戌影的蜕变,在日升月落间悄然固化。
白昼里,她依旧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崔小姐”。
偶尔于殿内值守,或是在院中比划那些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招招毙命的剑术根基。
云香起初还会好奇多看几眼,如今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位姐姐练功时周身都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云袖则愈发沉默,只将这份不安妥帖藏于心底,转而更加细致地照料吴怀瑾起居。
然而,真正的暗刃,只在深沉夜色中展露锋芒。
密室内,戌影的《隐杀诀》已勉强入门。
功法运转时,气息能完全敛入丹田深处,身形几近融入阴影,几乎难以感知其存在。
吴怀瑾对她的训练,亦从最初基础的姿态矫正,转向更契合其身份的模拟刺杀。
“目标是太监李德全,长春宫二等管事,实为姜贵妃安插尚衣局的眼线。此人贪杯,每夜子时前后,必独往御花园西北角废井亭,偷饮私藏酒浆。”
吴怀瑾的声音在幽冥石幽绿光晕中显得格外冰冷,
“你的差事,是令他‘意外’坠井。不得动用兵器,不可遗留灵力痕迹,需做得如同醉后失足。”
这是戌影接到的首个真正意义上的清除指令。
目标虽仅为稍有势力的凡人太监,其背后牵扯的,却是姜贵妃布下的耳目,深宫暗流中的一缕波纹。
“奴,领命。”
她双膝及地,垂首应道,声线平稳无波。
接令瞬间,此念不受控地浮上心头。
毕竟她自幼所学,乃斩妖除魔、庇护苍生,而非对凡人下手。
一丝难以言喻的迟疑,如石入死水,在她沉寂心湖漾开细微涟漪。
然下一刻,魂契深处传来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服从意志,如同冰冷枷锁,瞬间将那点迟疑碾得粉碎。
主人的意志至高无上,主人的敌人便是她的死敌。
她强迫自己将目标视作一件物品,一个需清除的“障碍”,而非活生生的“人”。
《隐杀诀》那冰冷心法迅速覆盖了短暂的心软。
魂契深处,唯余对命令的绝对遵从,以及一丝……对即将到来“实战”的、近乎冷酷的期待。
当晚,子时将至。
御花园西北角万籁俱寂,唯夜风拂过枯枝,发出呜咽低吟。
那座废井亭隐于几丛半枯竹影后,井口黑洞洞地张着,似蛰伏巨兽,静待吞噬。
戌影如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贴附在井亭旁老槐树粗壮的树干阴影里。
《隐杀诀》运转下,她的心跳呼吸几与风声同步,体温亦降至与环境无异。
她甚至能清晰嗅到空气中逐渐靠近的、那股劣质酒水特有的酸馊气味。
果不其然,不多时,一个身形微胖、着深蓝太监服的身影,提着酒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履蹒跚走近。
正是李德全。
他行至井亭边,习惯性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便急不可耐地拔开壶塞,仰头灌下一大口。
“啧……好酒……”他满足咂嘴,身子因酒意摇晃更甚,浑然未觉死亡阴影已笼罩周身。
戌影目光锁死在他因仰头饮酒而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脖颈。
机会只在瞬息。
她毫无犹豫,身形如鬼魅般自树影滑出,足尖轻点松软泥地,未发半点声响。
就在李德全放下酒壶、打着酒嗝、脚步虚浮转向井口的刹那——
戌影动了。
未用任何花哨招式,整个人如猎豹扑食般迅捷前冲,右手并指如刀,灌注《隐杀诀》催生的阴寒劲力,精准无比切在李德全后颈“哑门穴”。
同时,左手于其后腰看似随意地一推一送。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