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兵黩武”的论调，离间她与朝中主和派的关系，甚至可能想诱使她说出某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林惊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苏先生此言差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北戎屡屡犯边，屠我村落，掠我财货，乃是不争事实。惊雪所为，不过是保境安民，自卫求生。若北戎愿恪守和约，永不犯边，我朝自然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然，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这个道理，苏先生饱读诗书，想必比惊雪更懂。”
她言辞犀利，直接将“挑衅”的帽子扣回北戎头上，并点明和平的前提在于北戎的诚意，而非大宋的单方面退让。
苏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姑娘快人快语。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能以外交、商贸化解干戈，岂不胜过尸山血海？”
“若能化解，自然最好。”林惊雪语气转冷，“只怕我朝愿以商贸通好，对方却视我为肥羊，欲壑难填。届时，是继续割肉饲虎，还是奋起反击？先生以为该如何抉择？”
她步步紧逼，将问题核心指向北戎的贪婪本质。
苏文笑容不变，眼神却深沉了几分：“姑娘所言，亦不无道理。看来这边事，确实错综复杂，非外人可轻议。”他巧妙地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谈论起诗词，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交流。
但林惊雪知道，第一回合的交锋，已经结束。
宴会散场，林惊雪随着人流走出郡主府。夜色深沉，凉意袭人。她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跟随着自己。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行至一处拐角，车速陡然慢了下来。
“小姐，前面路被几辆卸货的马车堵住了。”车夫在外禀报。
林惊雪心中一紧，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巷道被堵得严实，两旁是高墙，后方……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道黑影，封住了退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杀气。
“毒狐”动手了？还是京中其他势力趁机发难？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暗藏的匕首，对车夫低声道：“不必惊慌，见机行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道侧上方的一扇小窗突然打开，一盆冷水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来，正好淋在那几个封路的黑影头上！同时，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骂道：“哪个天杀的大半夜挡道？还让不让人安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黑影动作一滞。
紧接着，街道另一端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京兆尹巡夜！前方何人聚集？！”
是巡夜的官兵！
那些黑影互相对视一眼，毫不迟疑，如同鬼魅般迅速散入旁边的窄巷，消失不见。
堵路的马车也仿佛接到了信号，迅速被挪开。
道路畅通了。
林惊雪看着空荡荡的巷道和远处渐近的官兵火把，眉头紧锁。那盆“及时”的冷水，那群“恰好”出现的巡夜官兵……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相助？
她抬头望向那扇已然关闭的小窗，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清。
“毒狐”的阴影并未散去，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截杀与更加诡异的解围，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这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