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兴端坐在主考席上,非但没有因凌茂华的突然发难而显露不悦,反而微微侧身,好整以暇地看向身旁的陈洛。
他嘴角噙著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那神态分明是在跟陈洛说:“小子,露一手给大伙儿瞧瞧?”
陈洛冲赵德兴笑了笑。
他并未立刻回应凌茂华的质问,甚至看都没看凌茂华一眼,而是不疾不徐地拿起了桌上那份属于凌茂华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仔细翻阅起来。
他得先摸清这人的底细。
搞清楚这凌茂华是单纯年轻气盛,不服管教,还是背后有人指使,专程来砸场子的。
若是前者,好办,展露真本事让他心服口服便是。
若是后者,那就得下重手,来个敲山震虎,让所有暗中窥伺的宵小之辈都掂量清楚分量。
省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烦他。
然而,档案上的内容让陈洛颇感意外,甚至觉得有点意思。
凌茂华,男,24岁。
六年前他考上了省城的工学院,可开学没多久,就毅然投笔从戎,主动报名参加了志愿军,跨过鸭绿江。
在朝的作战记录里,白纸黑字写着: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
部队领导给他的评价是:“政治立场坚定,对党忠诚;作战英勇顽强,单兵战术素养好,尤其枪法出众;有较好的文化水平;作风正派,能吃苦;缺点是性子有时比较急,处理问题不够冷静”
可转到地方安置部门时,评语却画风突变:“该同志个人主义倾向较为明显,组织纪律观念有待加强,曾因与地方人员发生口角并多次引发肢体冲突,受到警告处分”
典型的战场硬汉,安置刺头。
这种人本事肯定有,但要让他彻底服气归心,就必须得对他下猛药。
陈洛放下档案,脸上依旧挂著那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抬眼看向站在房间中央,梗著脖子满脸不服的凌茂华。
“自我介绍一下。” 陈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小会议室里传开,“我叫陈洛,组织上任命的洛北县森林警察分队队长。论职务,论程序,我坐在这里当这个主考官,天经地义。”
“你是队长?” 凌茂华先是一愣,眼睛瞪大,随即脸上涌起一股被愚弄般的强烈愤怒,“狗屎!烂了!这世道真是烂透了!”
他猛地一跺脚,竟不再与陈洛理论,转身就大步冲出小会议室,“砰”地一声推开隔壁大会议室的门。
里面上百名候选者愕然抬头。
只见凌茂华站在门口,胸膛起伏,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所有人!跟我来!”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反应,转身又往回走。
候选者们面面相觑,大多以为是考核流程有变,或是领导有新指示。
大家虽然疑惑,但还是纷纷起身,跟着凌茂华涌向那小会议室。
小小一间会议室,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后面挤不进来的,只能扒在门口,窗外张望。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陈洛依旧稳坐主位,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由凌茂华闹出来的“大戏”。
凌茂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满屋子不明所以的候选者,伸手指向端坐的陈洛,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洪亮,带着一股为民请命般的激昂:
“同志们!你们知道这位坐在主考位上的‘小兄弟’,是什么人吗?”
不等有人猜测,他猛地拔高音量,一字一顿:“他!就是咱们洛北县森林警察分队的队长!”
哗!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凌茂华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