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水鬼潭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陈洛来到大伯陈建军家时,天色已然昏黄。
刚到那熟悉的土坯院墙外,还没来得及敲门,陈洛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蹲在院角的菜畦边,小心翼翼地给几株晚熟的番茄苗浇水。
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斜襟衫,一条同样旧的深色裤子。
裤脚卷起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背对着院门,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身后,发梢随着她舀水的动作轻轻晃动。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显得安静而专注。
陈洛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陈薇,大伯家的三女儿,也是他的童年玩伴。
或者说,是他痴傻岁月里为数不多的陪伴者,守护者。
大伯陈建军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
大女儿陈丽是家里的骄傲,目前在遥远的黑省读大学;
二女儿陈悦也争气,现在是乡里小学的老师;
三女儿陈薇,则是大伯早年收养的孤女,年龄比陈洛大三个月左右。
可惜陈薇天生聋哑,无法入学,自懂事起便在家里帮着干活,是个勤快又内向的姑娘。
在陈洛那些逐渐清晰起来的记忆里,陈薇是色彩最温暖,也最持久的一抹。
因为两人年龄相仿,又各自有着明显的“缺陷”——一个痴傻,一个聋哑。
大人们便常常将他俩放在一处,由一个人看顾著。
后来陈薇渐渐长大,明白了事理,这份“看顾”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主要由她来照顾陈洛。
村里的孩子顽劣,常常欺负痴傻的陈洛,朝他扔石子、学他走路、抢他东西。
每当这时,总是陈薇默默地出现。
她性子柔,不会骂人,更不能出声喝止,她保护陈洛的方式简单而直接。
就是快步走到陈洛身前,或是张开并不宽阔的手臂,将他挡在身后,或是干脆将他拉到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背脊对着那些嬉笑和投掷物。
她不会回头瞪那些孩子,只是低着头,紧紧抿著唇。
陈洛还记得,她身体有时会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从未退开过一次。
那些被护在身后或怀里的时刻,陈洛即使当时懵懂,此刻回忆起来,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沉默的温暖与维护。
过往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陈薇安静的笑容、担忧的眼神、拉着他避开危险的微凉手心
陈洛站在院门外,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鼻腔竟没来由地涌上一阵酸涩。
这时,屋里传来脚步声。
大伯娘沈倩端著一个簸箕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外发愣的陈洛。
“小洛?”沈倩脸上露出笑容,声音爽朗,“你这孩子,来了咋在门外站着不进来?跟自家大伯还客气啥?快进来快进来!”
她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过来拉开院门,亲热地拉着陈洛的胳膊往院里走。
动静惊动了菜畦边的陈薇。
她转过头来,夕阳的光恰好映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纯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当她看清来人是陈洛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和忧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毫无杂质、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安心,还有一丝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无需言语的熟稔。
陈洛心中的酸涩瞬间被这笑容熨帖了不少,他也情不自禁地回以一个大大的、真诚的笑容,朝陈薇用力点了点头。
“小洛你来得正好!”陈建军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