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潇潇。
周围大尧军士听得浑身发抖,有人眼睛发红,有人握着刀柄,青筋暴起。
沉铁崖继续嘶哑道:
“我北境每挡下一场战争,京城就少死十万百姓。”
“我北境每挫败一支大疆部队,京城就能过一个太平年节。”
“可——”
他指向自己胸膛,用力得几乎戳破皮肉:
“谁记得?谁看到?谁在乎?!”
风雪猛地吹起他的衣摆。
火光跳动,他的影子在城墙下疯狂扭曲
“京城那些人只会说我沉铁崖粗莽,说我沉铁崖没文化,说我沉铁崖不受控,说我沉铁崖功高震主,必须压着。”
“他们怕我。”
“怕我立功太多,怕我掌兵太久,怕我军功太盛会威胁他们的位置。”
“所以他们做什么?”
“压我,削我,骂我,贬我。”
“兄弟们箭落如雨,他们在喝酒。”
“我们喝雪水,他们喝桂花酒。”
“我们吃冻肉,他们吃鹿肋、熊掌。”
“我们一冬天睡不暖,他们盖鸵绒锦被。”
沉铁崖闭上眼,象是强忍着什么。
“三十年。”
他说。
“三十年啊……”
“我沉铁崖,从一个万夫敬仰的北境主将,被他们活活压成了一个……一个连没人愿意提的废将。”
他忽然抬头,看向萧宁。
眼中第一次出现疯狂之外的……痛。
“我不是一天叛的。”
“也不是一年叛的。”
“是三十年。”
“一天一天被冷落,一次一次被贬黜,一次一次看兄弟死在雪里,却一次一次被京城的圣旨责罚。”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凄厉,笑得绝望:
“我拼到断指断骨,他们却说——”
“边军死几个是正常的。”
“军费太高,要削。”
“北境又没立下什么大功。”
“沉铁崖不太听话。”
“沉铁崖不懂文理。”
“沉铁崖太狂。”
“沉铁崖,要敲打。”
笑声渐渐变成低沉的哑声,像破布被撕开。
“我想过跪着求。”
“我想过写十万字的检讨。”
“我想过放弃。”
“我甚至想过自断一臂,去换他们的信任。”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右手。
“但没有用。”
“因为我沉铁崖……天生就不是他们的同类。”
“我不是他们那种靠嘴皮子封官,靠裙带升迁的人。”
“我背后只有兄弟。”
“没有靠山。”
“没有关系。”
“没有贵人。”
他一字一顿:
“在大尧朝廷眼里,我沉铁崖——就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卒子。”
风雪猛地卷过。
沉铁崖再抬头时,那眼神比风雪还冷:
“直到大疆的人来找我。”
周围无数士兵猛地吸气!
沉铁崖继续道:
“他们告诉我,我沉铁崖的功劳,他们看得到。”
“我的军事才能,他们赏识。”
“我的能力,他们愿意用。”
“他们说——”
‘只要你点头,你就是大疆封王。
你将有权,
有兵,
有城池,
有真正属于你的荣耀。’”
他说到这里,眼角抽动了一下:
“我拒绝了。”
“我那时候,还没有想背叛大尧。”
“可那一年,我三千弟兄死在北雪里。”
“我上报,说敌军增兵数倍,请求朝廷增援和军饷。”
“结果来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