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成都,西南物理研究院。
球形环装置“曙光一号”的施工现场位于地下三十米。这是一个长宽各八十米、高五十米的巨大洞室,墙壁浇铸着两米厚的防辐射混凝土。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七百名工人三班倒,工程进度比计划提前了百分之二十。
但现在,整个洞室安静得可怕。
林澈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平台上,看着下方停滞的工程。原本应该吊装到位的超导线圈半悬在空中,巨大的龙门吊停止了运转。工程主管、技术人员、科学家们围在中央控制室,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如铁。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澈问身边的王建院士。
“前天下午四点十七分。”王建的声音沙哑,这位六十二岁的物理学家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第十二号超导磁体的液氦冷却系统出现压力异常。我们紧急停机检查,发现磁体内部有微小裂纹。”
“微小是多少?”
“最宽处03毫米,长度47毫米。”王建调出检测报告,“位置在磁体最关键的d形截面,正好是磁场强度最大的区域。如果继续运行,裂纹会在强磁场下扩展,导致超导失超,整个磁体可能瞬间烧毁。”
林澈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直径三点五米、重达八十五吨的超导磁体,是德国西门子专门为“曙光一号”定制的,单件造价一点二亿美元。从下订单到生产交付,花了整整两年时间。
“能修复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把磁体完全拆解,送回德国原厂。”王建苦笑,“拆装运输至少六个月,修复三个月,再运回来六个月……项目要推迟一年半。”
“直接换新呢?”
“西门子说生产线已经转产其他型号,重新开模需要九个月。”王建摇头,“而且他们怀疑是设计缺陷,要求先做全面分析。法方和德方的合作团队建议……暂停项目,重新评审整个磁体方案。”
控制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这不是普通的技术挫折——这是“全球硬科技基金”成立后的第一个重大投资项目,全球媒体都在盯着。三个月前,那场轰动世界的签约仪式上,林澈承诺“允许失败”。而现在,第一场失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昂贵。
挪威养老基金的拉尔森也上线了:“我们的投资委员会在问,这是偶发事故还是系统风险?如果是设计缺陷,那么其他十五个同型号磁体都可能有问题。”
李娜站在林澈身边,迅速调出财务模型:“如果送回德国修复,额外成本约四千万美元。如果换新,一点五亿美元。但更大的损失是时间——项目推迟导致的人员成本、机会成本,预计超过两亿美元。”
“所以总损失可能达到三到四亿美元。”拉尔森总结道,“占项目总投资的百分之五。”
控制室里,中国工程师们低着头。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金钱损失,更是技术能力的质疑——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大科学工程,在最基础的制造环节出了问题。
王建院士艰难地说:“作为项目负责人,我承担全部责任。我会向所有投资方提交辞职……”
“不。”林澈打断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王院士,您不用辞职。这不是您的错。”林澈环视现场,声音在巨大的洞室里回荡,“三个月前在苏黎世,我说过‘允许失败’。这句话不是公关口号,是我们真正的理念。”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磁体的三维模型:“03毫米的裂纹——在八十五吨的磁体上,这相当于在足球场上找一根头发。西门子的制造工艺已经是世界顶级,但还是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为什么?”
一位年轻工程师小声说:“因为球形环的磁体设计太复杂,应力分布计算模型可能有误差……”
“对。”林澈点头,“我们正在做人类从未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