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毒药。”
电话挂断。
张明远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窗外,抗议的人群开始高唱德国工会的传统歌曲《兄弟们,向太阳》。歌声透过双层玻璃,隐隐约约传进来。
二十四小时后,合肥,星海全球总部。
战略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个人,除了林澈、陈默、李娜等核心高管,还有三位特邀专家:跨文化管理学家苏珊·李博士、德国劳工法律师汉斯·穆勒、以及星海欧洲区总裁马克斯·霍夫曼——一位在戴姆勒工作过二十年的德国人。
张明远坐在长桌末端,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先看数据。”林澈没有指责,直接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柏林工厂三个月的运营对比图表。
他看向张明远:“张总,如果一家工厂的工人每十二个月就换一遍,你觉得能做出高质量的产品吗?”
张明远低下头:“我……我以为可以用培训和激励弥补。”
“你错了。”霍夫曼,他的中文带着德式口音,但很流利,“在德国,工人不是‘资源’,是‘伙伴’。他们需要被尊重,需要参与感,需要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你取消午休,把换班时间压缩到五分钟——这在德国人看来,是在剥夺他们作为人的基本尊严。”
苏珊博士补充道:“这不是效率问题,是文化认知问题。中国文化强调集体、奉献、拼搏;德国文化强调规则、权利、平衡。你用中国标准要求德国工人,就像用足球规则打篮球,不可能赢。”
会议室安静了。
林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星海科技园,几栋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园区里,有来自三十七个国家的员工,每天用十五种语言交流。
“张总的初衷没错。”林澈转过身,“效率必须提升,竞争力必须保持。但方法错了。”
他走回桌前,调出另一份文件:“我研究了过去十年跨国公司在德国的劳资纠纷案例。大众、宝马、甚至特斯拉,都经历过类似问题。成功的解决方案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是对抗,是融合。”
“具体怎么做?”李娜问。
“三步。”林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立即与工会谈判,主动让步。但不是无原则的妥协——用短期的工时让步,换取长期的生产柔性。”
“第二,改变管理结构。提拔德国本土员工进入管理层,让德国人管德国人。但他们必须接受星海的技术标准和质量体系培训。”
“第三,设立文化融合基金,组织中德员工互访。让中国工程师来德国体验生活,让德国工程师去中国了解我们的工作文化。不是谁同化谁,是找到平衡点。”
陈默皱眉:“林总,这样会不会太软?如果这次让步了,以后工会不会得寸进尺?”
“所以让步要有策略。”林澈调出一张计算表,“我让财务部做了模拟。如果同意将每周工时从40小时降到38小时,加班费上浮20,每年的直接人工成本会增加约8,也就是两千万欧元。”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但是,”林澈话锋一转,“如果我们用这两千万欧元,换来的是罢工结束、产能恢复、员工满意度提升呢?按照目前的损失,罢工每持续一天,我们就损失两千万。两天就回本了。”
“更重要的是,”马克斯插话,“如果我们主动与工会建立伙伴关系,未来在生产计划调整、技术升级时,能获得工会的支持。这在德国是无价的——很多工厂的技术改造方案,就是因为工会反对而搁浅数年。”
林澈点头:“所以这不是成本,是投资。投资于劳资关系的稳定,投资于跨文化管理的经验。”
他看向张明远:“张总,你还坚持你的方法吗?”
张明远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也有了新的光:“林总,我……我想去柏林,参加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