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离城,仿佛瞬间从寂静郊野跨入了沸腾的海洋。
喧嚣的声浪混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让人猝不及防。宽阔的主街上车水马龙,轿子、马车、牛车、行人摩肩接踵;
两侧店铺幅旗招展,灯笼已经开始次第点亮,将渐暗的街道照得一片通明。
卖热气腾腾包子面条的食肆、挂满各色绸缎布匹的布庄、叮当作响的铁匠铺、飘出浓郁药草香的医馆药铺。
各种喝声、揽客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车马轱辘声混杂在一起,沸反盈天,充满了最鲜活也最嘈杂的市井生命力。
行人熙熙攘攘,有衣着华贵、绫罗满身、由丫鬟小厮簇拥着悠闲踱步的富商及其家眷;有粗布短打、肩扛手提沉重货物、步履匆匆的脚夫苦力;也有明显江湖打扮、三五成群、眼神警剔地扫视着四周的武人,他们腰间或背上显眼的兵器,在灯火下偶尔反射出寒光。
谢孤鸿跟在云别尘身后半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闻名南疆的繁华都城,心中却暗自提高了警剔。他能感觉到,街上行走的江湖人中,有不少气息沉凝绵长,太阳穴微凸,显然内力不弱。
甚至有几道隐晦而凌厉的视线,曾如同探针般短暂而迅速地扫过他和云别尘,在触及云别尘时似乎滞涩了一瞬,又如同触电般迅速移开,带着某种惊疑不定的意味。这座城,果然不简单。
云别尘却似对周遭震耳欲聋的热闹充耳不闻,对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也视而不见。她缓步走在熙攘的人流中,白衣飘飘,身法看似寻常,却在拥挤的人潮中滑如游鱼,竟无一人能碰触到她一片衣角。
她微闭双眸,似在养神,实则灵觉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无声铺开,如同最精细的梳子,细细梳理、感知着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却又常人难察的阴冷血腥气。
这气息的分布极其古怪,透着一股精心布置的邪异。
它并非如寻常邪祟巢穴般集中于某一处阴暗角落,也非如战场遗迹般残留于特定局域。而是如同蛛网般遍布全城,几乎无处不在。从最繁华、灯火最盛的朱雀大街,到最偏僻、污水横流的背街小巷;
从高门大户、庭院深深的官宦富商宅邸,到低矮破旧、挤满贫苦百姓的棚户区;甚至,当她灵觉尝试延伸向那座位于城中央、灯火辉煌、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皇宫大内方向时,竟也隐隐感知到同样性质的、虽然淡薄却本质如一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出。
仿佛整座离城,从内核到边缘,从天上到地下,都被一张无形的、浸透了陈年污血与怨念的巨网严密地笼罩着、渗透着、滋养着。
这张网与百万生民的生机、城市的烟火气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共生平衡,若非她灵觉敏锐远超同阶,且亲身接触过血骷子这等源头,恐怕也会被这表面极致繁华、活力四射的都市表象所迷惑,难以觉察其下暗涌的污浊。
“源头,在哪里?”云别尘喃喃自语,清冷的眉宇间第一次露出些许凝重。
她尝试追朔这弥漫气息中最浓烈、最内核的波动源头,却发现这血腥气如同活物般在城内流动、变化,并非静止。
时而城东某处波动骤然增强,时而城西气息又变得浓郁,时而城南有隐晦的牵引,时而又在城北感应到汇聚的迹象,根本难以捉摸其固定内核。更麻烦的是,这气息与城中百姓的生气、地脉的流转、甚至城市自身积累的庞杂念力交织在一起,相互影响干扰,使得追朔变得异常困难。
“姑娘,可有所获?”谢孤鸿见她神色有异,脚步微顿,低声问道。他虽感知不到那血腥气,却能看出云别尘的专注与凝肃。
云别尘摇了摇头,睁开眼,眸光在街道两侧明明灭灭的灯火映照下显得越发深邃:“气息遍布全城,如雾如网,流动不定,难以追踪确切源头。”
谢孤鸿眉头微皱:“可需属下暗中打探?或许江湖市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