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满院子江湖客吆五喝六、沉浸在难得的美食酒水之中时,云别尘的目光却越过了喧嚣杯影与迷离灯火,平静地落在了台阶上那位形容憔瘁、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付家庄主付震山身上。
她的目光清冷而透彻,并未蕴含多少怜悯或好奇,更象是一种审视,一种对既定轨迹中某个关键节点的观察。
付震山并未立刻返回后宅。他作为一庄之主、昔日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最基本的礼数自是有的。
他在那位忠心耿耿、同样面色沉重的管家搀扶下,略显蹒跚地走下台阶,强打起精神,脸上挤出一丝僵硬而勉强的笑容,向着几桌看上去是旧相识或江湖名望较高者的席位走去。
“刘总镖头,王掌门,还有诸位朋友,付某多谢赏脸,远道而来。”付震山的声音沙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家门不幸,祸事连连,累得诸位担惊受怕,付某,惭愧!薄酒一杯,略表歉意与谢意,请!”
被称作刘总镖头的是个精悍老者,连忙起身:“付老庄主言重了!当年走镖多蒙老庄主照应,今日庄上有事,刘某岂能不来?只是,唉,老庄主还需保重身体啊。”
另一桌的王掌门是个中年道人,也叹息道:“付庄主,令郎之事,贫道也听闻了。庄内异象,恐非寻常。贫道学艺不精,只能略尽绵力,在此为庄主与令郎祈福,望能驱散阴霾。”
付震山脸上掠过更深重的疲惫与无奈,连连道谢:“多谢,多谢诸位高义。”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间,却似乎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他咳嗽了两声。管家连忙轻轻替他拍背。
他步履沉重地移动着,敬完几桌重要的客人,自光偶然扫过角落云别尘这一桌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淅的疑惑。
这位白衣女子气质太过出众,清冷绝俗,宛如月下幽兰,与此地喧嚣嘈杂、大多是粗豪汉子的江湖宴席格格不入。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自带一片宁静的气场,连周围的喧嚣都为之退避。
付震山快速在脑中回忆自己发出的英雄帖名单和过往交游,可以百分百肯定,绝无此人!印象中,也从未听说江湖上有如此气质、如此年轻却又如此深不可测的女侠。她是谁?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付家庄?
云别尘收回目光,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看了一片飘过的落叶,未起任何波澜。她端起面前那只粗糙的茶碗,碗中劣质的茶叶沉浮,热气已不甚明显。
她并未饮用,只是指尖在碗沿极轻地一触,嘴唇微动,一缕细微却凝练如丝、清淅无比、直接穿透周遭所有嘈杂声响的声音,悄然传入身侧谢孤鸿的耳中,如同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去后宅查探。”
声音平淡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看看那位病重”的付家大少爷。”她略作停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确定,“小心行事。这付家庄,有些不对劲。”
谢孤鸿斗笠下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凛然。
不对劲?他方才也一直在暗中观察付震山以及周围环境,却并未看出什么。
这庄园阴气确实比寻常宅院重些,闹鬼传闻也沸沸扬扬,但在他看来,最多是有些游魂野鬼汇聚,或者风水出了点问题,付震山爱子心切,关心则乱,才显得如此严重。
云姑娘说不对劲,定然是我修为浅薄,未能看出更深层的蹊跷。”谢孤鸿心中暗道,对云别尘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反而更加警觉。能让云姑娘特意提及小心”,这付家庄恐怕暗藏的危险,远超表面所见。”
他当即收敛所有杂念,斗笠阴影下的头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表示领命。同时,心中快速盘算起潜入后宅的路线与可能遇到的阻碍。
尽管他已是江湖一流高手,内力精纯,剑法超群,寻常鬼魅难近其身。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