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央灯火较亮处的江湖客,便只有几个身穿灰布短褂、步履匆匆、脸色同样苍白、眼神躲闪的仆役丫鬟,端着茶水果盘点心,穿行在桌椅之间。
他们动作僵硬,放下东西便立刻低头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不祥。至于付家的主事之人,无论是庄主付震山,还是传闻中的几位少爷、管事,一个都未曾露面。
这种主人迟迟不现身的怠慢,在平时或许会引人不满,但在此时此地,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诡异与沉重。
周通用骼膊肘轻轻碰了碰王老大,低语:“老王,主家不露面,下人也跟惊弓之鸟似的,这情形比咱们想的还糟。”
王老大“恩”了一声,略一沉吟,主动上前两步,拉住一个刚放下茶壶、正欲像受惊兔子般溜走的年轻小厮。
他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显得和蔼,声音放缓:“小兄弟,且慢一步。我等是接了付老庄主的英雄帖,特来拜会助拳的。敢问付老庄主此刻何在?主人家总该露个面,让我等知晓眼下情形才是。”
那小厮年约十五六岁,被王老大这生面孔突然拉住,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将手中的空托盘扔出去。待看清是几位江湖人打扮的陌生面孔,而非那可怕的“东西”,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徨恐。
他紧张地左右飞快瞟了两眼,仿佛怕被什么听见,这才凑近一些,用几乎耳语般的音量飞快说道:“几位爷、庄主、老夫人,还有几位夫人、少爷小姐们,此刻都在后宅静心斋”呢,日夜守着大少爷。”
“大少爷他,他病得实在太重了,说是、说是中了极厉害的邪,已经昏睡不醒七八天了,喂水喂药都难。自打大少爷病倒,庄子里就开始不太平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先是晚上各处有怪声,像哭又象笑,渗人得紧。后来,有两个负责夜间巡查的护院,还有、还有一个半夜起夜的丫鬟,无缘无故就没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户!再后来,唉,几位爷自己千万小心吧,天黑后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小的、小的还得去后厨帮忙,那边缺人手。”
说完,他象躲避瘟疫一般,猛地抽回骼膊,低着头,几乎是踮着脚尖,一溜烟地消失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阴影里。
陆小川看着小厮逃也似的背影,凑到王老大和周通中间,小声道:“王叔,周大哥,听他这么一说,源头十有八九就是付家那位大公子的怪病了。这邪祟怕是缠上他了,甚至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然后波及了整个庄子。”
周通面色凝重地点头:“而且看这架势,闹得越来越凶,连付老庄主这等人物都束手无策,只能困守后宅。这东西”的道行,怕是真的有些门道,不是光靠血气勇武就能对付的。”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有昨夜奇遇,否则单凭他们三个,此刻恐怕也和院子里大多数江湖客一样,进退两难,心中惶惶。
“周大哥说得是,”陆小川接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要是没有云、呃,没有昨夜那番经历,咱们现在估计腿都软了。”
三人正低声交换着看法,旁边一个独自坐在石凳上、约莫四十来岁、面容黝黑、目光沉稳、腰间佩着一把厚背砍山刀的汉子听到了他们的只言片语,转过头来,善意地提醒道:“三位朋友,看你们风尘仆仆,也是刚到的吧?听老哥一句劝,喝完这杯热茶,暖暖身子,趁天还没彻底黑透,赶紧原路返回吧。”
他指了指桌上简陋的茶具,又环视了一下空旷压抑的前院,叹道:“付老庄主为人没得说,仁义豪爽,这帖子发了,酒席也备了,是尽了江湖礼数。可眼下这摊子浑水、深不见底,寒气逼人啊,真不是咱们这些寻常跑江湖的能蹚得起的。你们看,”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四周那些在渐浓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黑默的回廊、角门和通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