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来客
大雨倾盆,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尺高的水花。
陈延年勒紧缰绳,胯下枣红马在泥泞中打了个趔趄,险些将他摔下。身后两名衙役更是狼狈,蓑衣早已湿透,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成水帘。
“大人,前面有亮光!”年轻衙役赵勇抹了把脸喊道。
陈延年眯眼望去,雨幕中果然有一点昏黄光晕在摇曳。近了些才看清,那是盏白纸灯笼,挂在一座二层木楼的檐角下。灯笼上墨迹淋漓四个字:客来客栈。
“总算有个避雨处。”陈延年松了口气,翻身下马。
他是新任青州县丞,本该十日前到任,却因秋汛冲垮官道,不得不绕行这偏僻山路。今夜这场暴雨来得突然,三人被困在山中,若找不到落脚处,只怕要出大事。
客栈门虚掩着,陈延年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霉味、香火和饭菜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内摆了七八张桌子,只坐了零星几桌客人。柜台后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眉眼细长,面色苍白,着一身暗红衣裙,正低头拨弄算盘。
“掌柜的,三间上房。”陈延年道。
妇人抬头,眼神在三人湿透的官服上扫过,露出一丝古怪神色:“只剩两间了。东厢房空着,西厢房有两间,但有一间……”她顿了顿,“有一间不干净,客官若不忌讳,倒可住下。”
“不干净?”陈延年皱眉。
“死过人。”妇人淡淡道,“三个月前,有个行商暴毙房中。之后住进去的客人,都说夜里听到哭声。不过若阳气旺,倒也无妨。”
赵勇脸色发白:“大人,咱们挤一挤也行……”
“无妨,就要那两间。”陈延年取出碎银放在柜台,“再备些热食。”
妇人收钱时,陈延年注意到她右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不似寻常首饰,倒像佛珠,却颜色诡异。
“客官稍坐。”妇人转身朝后厨喊道,“阿秀,备饭菜!”
后厨帘子掀开,走出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清秀,却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她端着托盘走向最近一桌客人,那桌坐着三个挑夫打扮的汉子,正低声交谈。
陈延年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赵勇和另一名衙役孙武分坐两侧。三人卸下湿透的蓑衣,这才有机会打量客栈。
大堂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年画,多是“囍”字和鸳鸯图案,但颜色暗沉,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诡异。房梁上悬着几串铜钱,用红绳系着,随风微微晃动。最古怪的是东南角设了个神龛,供的却不是常见的神佛,而是一尊蒙着红盖头的女子雕像,面前香炉插着三柱香,青烟袅袅。
“这地方透着邪性。”孙武压低声音,他四十出头,是多年的老衙役,见多识广。
陈延年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三个挑夫身上。他们似乎发生了争执。
“我说走,今晚就走!”一个黑脸汉子拍桌道。
“外面暴雨,往哪走?”另一个瘦子反驳,“再说了,咱们钱都付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黑脸汉子声音发颤,“你们没听说吗?这客栈……”他忽然噤声,因为那叫阿秀的少女正端着菜站在他们桌旁。
少女放下菜盘,转身离开,全程面无表情。
三个挑夫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一个青衫书生缓步下楼,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扫了大堂一眼,径直走向柜台。
“老板娘,我的房间漏水。”书生道。
妇人抬头:“漏得厉害么?”
“床榻已湿,今夜无法睡了。”书生语气平静,“可否换一间?”
“只剩东厢房和西厢那间‘不干净’的。”妇人道,“公子若不嫌弃……”
“就要东厢房。”书生打断她,“我加钱。”
妇人点头:“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