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脸上雨水泪水混成一团，眼神里是绝望的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阿秀，乡里乡亲的，你就忍心看我这么煎熬？我就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是不是有人推他……他傻，他不会说啊！”
她力气大得惊人，我一时竟没能把她拉起来。就在这推拉之间，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过院门，吹得我汗毛倒竖。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哭嚎的王嫂，落在了她身后一步远的泥泞地上。
天色昏暗，但尚能视物。就在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矮壮、模糊的虚影，浑身湿漉漉的，黑色的水珠不断从它身上滴落，融进地上的泥水里，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滴答”声。它的脸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一种空洞和呆滞，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那股子若有似无的、带着水腥和淤泥腐朽的气息，幽幽地飘了过来，钻进我的鼻子。
是铁柱！他跟着他娘来了！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奶奶的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不问无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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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生前痴傻，浑浑噩噩，连自己的名字都常常说不清，他死后……
我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尖锐：“王嫂！你……你快起来！回去！赶紧回去！”
王嫂被我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我：“阿秀，你……”
我死死盯着她身后那个滴水的身影，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方向，牙齿都在打颤：“不是我不帮……是……是你带来的这位……他……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啊！”
这话如同鬼魅的咒语，让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王嫂的脸，在那一瞬间褪尽了所有颜色，比地上的泥水还要灰败。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动的几根杂草和满地泥泞。
“你……你胡说什么！”她转回头，声音尖利，带着极致的恐惧和被戳破心事的愤怒，“哪有什么人！铁柱他已经……已经……阿秀！你不想帮就直说！何必装神弄鬼吓唬我！”
她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毒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夹杂着丧子之痛和无法理解的愤恨。
“好！好！你们李家……见死不救！你们等着！”她撂下这句带着哭腔的狠话，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了昏暗的暮色里，身影踉跄，很快消失在巷口。
我瘫软在地，靠着门框，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膛。
院子里，那摊被王嫂跪湿的泥水还在，散发着一股土腥气。
而那股阴冷的水腥腐朽味，却在王嫂离开后，并未散去，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笼罩住我家这小小的院落。
夜幕，彻底降临。
我把院门闩得死死的，又搬来顶门柱牢牢抵住。回到屋里，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照不透心底的寒意。
奶奶的规矩，像三根冰冷的钉子，钉在我的脑海里。
不同情。不回头。不问无名鬼。
我……好像已经惹上麻烦了。铁柱的魂，不肯走。他为什么不肯说自己的名字？是因为痴傻，魂魄不全？还是……黑水潭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连名字都“丢”了？
后半夜，风停了，万籁俱寂。
我蜷缩在炕上，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院子里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
很轻，很慢。
“嗒……嗒……”
像是光脚板，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的声音。
还伴随着极其细微的、水滴落地的“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