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不仅重读了相关典籍,还整理了历代关于天地祭祀的沿革。
周代如何分祭,秦汉如何演变,唐宋如何调整,本朝太祖为何定下合祀…做了详细的笔记,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更重要的是,秦浩然反复推敲奏对时可能的问题,预想了各种情况,准备了不同的应对之策。
既要引经据典展现学问,又要把握分寸不触忌讳。
既要支持改革顺应圣意,又不能太过激进得罪守旧派。
这是个微妙的平衡。
次日午后。
秦浩然正在值房整理《实录》的草稿,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日午后,秦浩然正在值房整理《实录》的草稿。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浩然抬眼,一个小太监出现在门口,目光在值房中扫过,声音尖细却不失恭敬:“哪位是翰林院修撰秦浩然秦修撰?”
值房中几位同僚纷纷抬头。
秦浩然放下笔,起身拱手:“卑职便是。”
小太监细细打量他,见秦浩然气度沉稳不似十九岁之人。
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敛容道:“秦修撰,皇上口谕,召您文华殿奏对。即刻随咱家来。”
话音落,几位同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秦浩然身上。
秦浩然整了整衣冠,便随那小太监出了值房。
身后,议论声如潮水般响起。
小太监走得很快,秦浩然亦步亦趋。
路过东华门时,迎面遇见几位内阁大臣。
秦浩然侧身让路,躬身行礼,待阁老们过去,才继续前行。
文华殿在奉天殿东侧,是皇帝日常讲读经史、召见臣工之处。
小太监在殿外停步,低声道:“秦大人稍候,咱家进去通传。”
片刻,殿内传来清朗的宣召声,拖得很长:“宣——翰林院修撰秦浩然进殿——”
秦浩然迈步上阶。
门槛很高,需提起袍角才能跨过。
文华殿不设御座于高台,只正中设一张紫檀木御案,案后是金漆云龙纹宝座。
御案上堆着高高几摞奏章,有红有白,是内阁已票拟待批红的。
案旁设一几,陈着文房四宝,一方歙砚墨色深沉,笔架上悬着大小数支狼毫。
殿东侧是书架,密密匝匝摆着经史典籍,书函上的标签是明黄绫边。
西侧设一榻,铺着青缎坐褥,大约是皇帝讲读疲累时小憩所用。
正中御座上,坐着天奉皇帝。
秦浩然垂首,不敢细看,快步至御前,撩袍跪拜,动作从容无滞涩:
“臣翰林院修撰秦浩然,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说话。秦浩然只能跪伏于地。
皇帝终于开口:“平身。”
声音年轻,却不轻浮。清朗,却不单薄。
是已在这把御座上坐了九年,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声音。
秦浩然叩首:“谢陛下。”
随即起身,垂手侍立。
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御案前一尺处,眼观鼻,鼻观心。
这是臣子面圣的标准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谨慎,却不畏缩。
皇帝也未再开口。
秦浩然知道,皇帝在看他。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如在冬日的湖面上行走,明知冰层够厚,却仍能感到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寒意。
秦浩然没有抬眼,任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良久。
“秦编修。”
“臣在。”
皇帝如闲话家常般:“朕看过你的殿试文章。写得不错。”
秦浩然恭声道:“臣不敢。”
皇帝似笑非笑又继续道:“朕还听说,你在国子监讲《禹贡》,诸生称善。赵司业在朕跟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