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国寺的钟声在论战结束后悠然响起,余音袅袅,散入暮色之中,为这场震动京城的交锋画上一个句号。
秦浩然向公证席上的李书珩三人深施一礼,又向台下人群拱手致意,然后转身,走下木台。
青布衫在晚风中微微摆动,背影笔直如松。
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通路。
青衫士子纷纷拱手,目光中都带着由衷的敬意。
没有喧哗,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秦浩然这个名字,将不再只是简单的新科会元。
他成了寒门士子的旗帜,成了挑战不公的利刃,成了一个时代的符号。
陈廷敬等人早已在论战结束前悄然离场,面色铁青,步履匆匆。
他们输掉的不仅是一场辩论,更是世家子弟那层与生俱来的优越光环。
而秦浩然赢得的,也不仅是一场胜利,而是千万寒窗学子被压抑了太久的话语权。
走出报国寺山门时,秦浩然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
秦禾旺轻声提醒:“浩然,咱们回去吧。”眼中满是担忧。
秦浩然点头,迈步下山。
当日傍晚,秦浩然在报国寺以粗布战华服,以经义破偏见的壮举,就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最先沸腾的是国子监。
监生们聚在号舍里,激烈争论着论战的每一个细节。
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愤愤不平。
那些出身世家的监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寒门的冲击如此真切。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连夜赶制话本,唾沫横飞地讲述新科会元如何舌战群儒。
讲到精彩处,茶客们轰然叫好,铜钱如雨点般扔上台。
“好一个‘寒门有才者得用,世家有德者不弃’!”
“那黄巢之论,真是石破天惊!”
深宅大院中,闺阁小姐们托丫鬟带回的见闻,听着那些“粗布青衫不掩风华”的描述,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
几个大胆的甚至央求父兄:“能否请秦会元来府上讲学?”
衙门府署内,官员们低声议论。
吏部值房里,几个郎中围着炭炉,神色凝重。
“此子不可小觑啊。”
“风头太盛,未必是福。”
“且看徐侍郎如何安排吧。”
不知不觉中,流言已经发酵成各种版本。
有人说秦浩然是文曲星下凡,注定要搅动朝局。
有人说他是徐侍郎的私生子,得了真传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绕不开一个核心。
这个十九岁的农家子,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个以衣冠取人,以门第论才的时代,发出了最响亮的质疑。
三月十九,清晨。
秦浩然如常起身,在院中站桩,然后回屋读书,继续熟读文章。
刻意避开外界纷扰,但喧嚣还是从院墙外一波波涌来。
徐府西跨院原本僻静,如今却成了全城瞩目的焦点。
最先登门的是徐府的长子徐文柏。
这位国子监生穿着素雅的道袍,手持一卷书,在院门外躬身行礼,姿态谦和:“秦师弟,文柏特来请教。”
秦浩然忙迎出。
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徐文柏解释道:“昨日报国寺之会,文柏因课业未至,深以为憾。听同窗转述,师弟以经义破偏见,以寒骨战华服,真乃士林清流!不知师弟当时心境如何?”
秦浩然苦笑:“哪有什么清流浊流,不过是…不得不为罢了。”
徐文柏却摇头,正色道:“师弟过谦。父亲常说,读书人当有风骨。师弟之风骨,不在锦衣玉食,而在粗布之下那颗不肯屈从的心。文柏受教了。”
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