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放慢脚步,斟酌着词句:“禾旺哥,守业叔得的这个‘将仕佐郎’,不是咱们寻常理解的那种官。它不是实职,不掌权,不管事,没有俸禄,更没有属员。”
秦禾旺更困惑了:“那…那算什么官?”
秦浩然解释道:“这叫散官,或者叫荣誉官衔。朝廷用它来表彰那些有功于地方的乡绅、族长、义民。就像…就像给读书人冠带荣身的资格,是一种身份的认可,一种荣耀。”
边走边说,尽量说得浅显:“比方说,以后伯父见知县大人,可以不必下跪,只需行拱手礼。
在地方上的祭祀、典礼中,伯父可以穿从九品文官的公服,站在平民之前。仅此而已,伯父不能去衙门坐堂,不能审案子,不能收税,更不能插手地方政务。”
秦禾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这官是怎么来的?是罗知府给的?”
“罗知府举荐,朝廷核准。这种散官授给,有一套规矩。初授一般是从九品的‘将仕佐郎’,若后续再立功,可升授为‘登仕佐郎’。伯父得的便是这个。
都由吏部核定,朝廷下敕符确认,但无需赴京任职,只在地方上享受相应的礼仪待遇。”
说得平静,心中却清楚这套制度背后的深意。
朝廷用这种成本极低的方式,笼络地方上有影响力的乡绅宗族,让他们成为皇权在基层的延伸与支撑。
一纸虚衔,换来的是宗族对朝廷的认同,是地方秩序的稳固。
而对于秦守业,对于秦氏一族而言,这虚衔带来的,却是改变。
秦禾旺消化着这些话,忽然眼睛一亮:“所以…所以守业叔虽然不是真官,但在族人眼里,在乡亲们眼里,那就是官老爷了!见了县太爷都不用跪,还能穿官服…我的天,咱们秦家,出官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秦浩然知道,在秦禾旺、在柳塘村所有族人眼中,这就是天大的荣耀,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谁会去深究这是实职还是散官?谁会去计较这背后朝廷的算计与地方官的运作?
他们看到的,是秦守业从此见官不跪,是秦氏一族在景陵县有了体面,是实实在在减免的两年赋税,是那方可以挂在祠堂正中的“急公好义”匾额,是那头可以耕田的牛,是那个可以改变子孙命运的官学名额。
秦禾旺还在兴奋中:“浩然,你说,守业叔要是穿上那青袍官服,会是啥样?我想象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