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景陵县衙,只带了四个机警可靠的长随,一名熟悉农事的幕僚师爷,换了便服,乘了两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府城,直奔景陵县柳塘村方向而去。
他要打周汝谦一个措手不及,看看最真实的状况。
车行在官道上,越往景陵县方向,罗砚辰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沿途所见,旱情确实严重,许多水田干裂,秧苗枯黄,农夫脸上愁云密布。
但当他吩咐车夫拐向临近汉水支流的乡村小路时,景象开始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首先是人。田间地头,并不完全是唉声叹气的绝望景象。
看到不少半大少年手持长竹竿,赶着一群群嘎嘎叫唤的鸭子,在干涸的沟渠边、河滩上、田埂旁移动。
罗知府特意让车夫在几处鸭子刚刚扫荡过的干涸河滩停下,亲自下车查看。
滩涂泥土依旧干裂,但俯身细看,那些原本应该密集蠕动的灰褐色蝗蝻,数量明显稀少了许多,只偶见零星几只慌慌张张地爬过。
而在一些尚未被鸭子光顾的相邻滩涂,拨开干草,依然能看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群。对比鲜明!
没有惊动当地村民,继续乘车,一路观察,直到柳塘村口。
村口的景象更让他印象深刻,一块显眼的木牌上,用简陋的炭笔写着“柳塘村防蝗公议”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一些条款,诸如“鸭队分区”、“工分兑换标准”“防偷鸭公约”等等,虽然字迹歪斜,却条理分明。
村中道路上,不时有赶着鸭群的小队匆匆而过。
祠堂前的空地上,几个老人和妇人正在翻晒着什么,走近一看,竟是收集来的死蝗虫,旁边还有石臼和磨盘,似乎在尝试捣碎研磨。
罗砚辰正看得入神,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府…府尊大人?”
罗知府回头,只见一个脚上沾满泥点的中年汉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草民秦守业,不知府尊大老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原来,秦守业刚好从一处田埂巡查回来,远远瞧见村口站着几个气度不凡的生面孔,其中一人虽着便服,但那面容气度,与他去年在秦浩然中举庆典上远远瞥见过的罗知府竟有七八分相似,惊疑之下上前辨认,果然是他!
秦守业这一跪一喊,顿时惊动了附近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