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礼物,重在心意。
徐翰林住在武昌城东一处清幽小院。门房通报后,秦浩然被引入书房。
书房不大,但满架图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
徐翰林已换下官服,着一身浅灰道袍,正临窗读书。
秦浩然行大礼:“学生秦浩然,拜见座师。”
徐翰林放下书,示意他坐下,目光温和了许多:“不必多礼,坐。鹿鸣宴上人多,许多话不便深谈。今日只你我师生二人,可畅所欲言。”
秦浩然依言坐下,腰背挺直,但神情放松了些。
徐翰林先问起他的家世、求学经历,听得仔细。当得知他父亲早逝,母亲改嫁,靠族亲接济读书时,徐翰林轻叹:“农门出贵子,更见你心志之坚。”
话题渐渐转到学问上。徐翰林问他对几部经典的见解,又谈起今科策论中一些未尽之处。秦浩然谨慎应答,既不过分张扬现代观念,又适当展现自己的思考。
徐翰林忽然道:“你文章中有句话,我思之再三,制度如渠,人如流水。渠正则水畅,渠塞则水溢’。此言深得治政之要。你年纪轻轻,如何悟得此理?”
秦浩然沉吟片刻,道:“学生观察乡间水利所得。村中水渠,若规划得当,清淤及时,则旱涝有备。
若无人管理,任其淤塞,则小涝成灾。由此想到,吏治或许同理,好的制度能导人向善,坏的制度则诱人作恶。”
徐翰林抚须点头:“善。能由小见大,由实入虚,这便是悟性。
但誉满天下,谤亦随之。之后的会试,你不要急于参加,在等两届后,前往京城,最为稳妥。一甲,二甲,三甲定终生”
秦浩然立刻道:“学生谢恩师指点,学生必定继续深造,厚积薄发,不负座师指导”
徐翰林眼中露出赞许:“有此清醒,我便放心了。”
从书架上取下一部手稿,“这是我历年批注的《四书大全》,赠你。若有疑问,可来信探讨。”
秦浩然起身接过。
临别时,徐翰林送至院门。
书院门口,秦远山和秦守业正翘首以盼。见他回来,忙迎上来。
“浩然,见着座师了?可还顺利?”秦守业急切地问。
“顺利。”秦浩然微笑,将怀中的书稿小心递给他们看,“座师还赠了书。”
秦远山不懂书,但见那手稿字迹工整,便觉得是珍贵之物,连忙用袖子垫着接过来:“这可是宝贝,得好好收着!”
回到斋舍,秦浩然便忍不住,点上灯,翻开徐翰林的手稿。
页边密密麻麻的批注,朱墨相间,凝聚着一位翰林多年的心血。
读了几页,忽然停在一行小字旁:“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年少成名,易失本心。当以器识养之,以阅历广之,方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