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树枝、甚至破烂的家具堵塞得严严实实,成了一潭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死水。积水漫过渠岸,将周围的田地也泡成了沼泽。
七叔公经验丰富,他仔细观察了堵塞的情况,指挥着众人:“先别乱挖!茂才,带几个人,用绳索套住那根横着的房梁,听我号子,一起用力!其他人,用锄头小心刨开两边的泥沙,注意脚下!”
他们用锄头刨,用铁锹撬,用粗麻绳合力拖拽那些沉重的障碍物。不时有人脚下打滑,扑通一声跌入齐腰深的积水中,爬起来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污水,又继续投入战斗。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迫切,尽快疏通渠道,让村里和田间的死水流动起来,排出去。每搬开一块石头,每挖通一尺沟渠,看到那浑浊的水流开始缓慢移动,人们的心头就会微微一松。
为了防止劳累过度的族人生病,秦德昌又抽调回几名妇女,在祠堂前支起几口大锅,负责烧热水。
秦浩然也被陈氏打发回来帮忙。看着伯娘和婶子们将之前收集来的雨水倒入锅中,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锅里的水逐渐翻滚。然而,烧开后的水,盛到碗里,底下却沉淀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浑浊物。
水,这生命之源,如今也成了需要面对的难题。
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再次聚集到祠堂附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疲乏,很多人几乎是靠着墙壁就能睡着。然而,气氛却与早晨那种被灾难打懵后的茫然无助截然不同。
妇女们的篮子里、背篓里,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收获,虽然大多是苦涩的野菜,但总是能果腹的东西。拾柴的老人和孩子们,也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堆起了几座湿木柴的山丘。
祠堂的炊烟再次袅袅升起,虽然微弱,却固执地宣告着生命的延续。几口大锅里煮着混了大量野菜和少量切得极薄的腊肉的稀粥,米粒少得可怜,但那一点咸腥的油花和热气,足以抚慰空瘪的肠胃和濒临绝望的心灵。
里正秦德昌和七叔公等几位族老,趁着大家排队领粥、埋头吃饭的间隙,再次聚在祠堂的角落里。他们低声商议着明天的安排——人力如何更合理地调配,清淤和疏渠的进度如何衔接,最紧要的,是那被洪水耽误的、关乎来年生死存亡的秋播千头万绪,压在他们肩上。
黑夜如期而至,将残破的柳塘村温柔地包裹。祠堂内外,疲惫的人们相互依偎着,在饥饿与困倦中沉沉睡去。
远处,被疏通的沟渠方向,隐约传来积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如同这个受伤的村庄微弱而坚韧的心跳,在漫漫长夜里,持续不断。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艰苦劳作中缓慢流逝,如同村口那条终于被疏通的沟渠,带着浑浊,却终究开始了向前的流动。
整整七天,柳塘村的男女老少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才勉强将村里主要道路和大部分院落的淤泥清理出来。
黄泥被一锹一锹、一筐一筐地挪走,露出底下被浸泡得松软、甚至变了颜色的土地。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土腥和腐臭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汗水与疲惫交织的生活气息。只有少数几家地势高、受损较轻的人家,能够搬回自己勉强清理出来的屋舍居住,大部分村民,包括秦远山一家,依旧挤在拥挤却也是唯一能提供集体庇护的祠堂里。
但无形中也让劫后余生的人们靠得更近,彼此取暖。
可眼下,还有个比饿肚子更凶险的玩意儿,那就是瘟疫!
这个词引起了一阵不安的低语和骚动。老人们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们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瘟疫如何像割稻子一样夺走整村整寨的人命。
秦德昌抬手压了压议论,继续说道:“咱们柳塘村,现在就像个刚受了重伤的人,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更经不起外头的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