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院子,孟响才发现他刚才进来的是营造学社的后门。这是座“l”形的院子,按照老人的指示,孟响穿过庭院向着正门方向走,在距离门口很近的两个房间,分别是林母和梁再冰,梁从诫姐弟俩的房间,再过去的一间就是梁思成林徽因的卧房。
房间按照旧时的模样摆放着,尤其临窗桌旁那张窄小的行军床,让孟响在看到它的瞬间几乎泪目。林徽因在抗战时期流传很广的一张照片就是在这张行军床上拍的,这张行军床跟着梁家辗转行了数万里,从北平来到李庄,它是那个缺医少药的岁月里林徽因保养孱弱病体坚持创作《中国建筑史》唯一的疗养器具。
孟响的目光停在行军床旁边的梳妆台上,简陋的梳妆台上没有,也不可能有精致美丽的首饰脂粉,甚至连最简单的护肤霜膏都没有,尽管林徽因出生在那样殷实的大户人家。在逃亡的路上,他们几乎丢失了所有的行李,而战前梁思成,林徽因和营造学社的同仁调查古建筑的原始资料,数以千计的照片,实测草图,记录等建筑学材料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这些才是他们生命中被视为珍宝的财富。
“那张照片上的人你晓得吗?”
身边冷不防响起一道声音,孟响回头才发现刚才给他开门的老伯不晓得啥时候回来了。
孟响看向正对面挂在林徽因病床旁边墙壁上的照片,说:“那应该是林恒吧,林徽因先生的弟弟。”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没错,那就是林恒。”
“林恒原本是清华机械系的高才生,偷偷退掉学籍去了中央航空学校,与日军机群战争中,最终燃油用尽用机身撞向敌机同归于尽。梁思成赶到现场只找到一片血染的飞机残骸和半块飞行徽章,后来林徽因将残片一直挂在她的床头。林氏满门忠烈,除了林恒,林徽因先生的两位叔父林觉民与林尹民,同是赫赫有名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说话的时候,孟响一直望着林恒的照片。这些是网络上随手可查到的资料,平日看不觉怎样,可此刻站在当年林徽因养病的卧房中提起这些抗战时期的过往,心中悲壮的情绪便忽觉浓郁起来。
老人微笑颔首:“你知道的还不少哩。当年林恒在航空学校的八个校友全跟林徽因喊姐姐,是林徽因的‘名誉亲人’。其中著名的年轻小提琴家黄栋权,毕业一年后在滇西空战时牺牲,临死前他用电报哼唱《思乡曲》,唯一留下的,是给梁家姐姐的一封信:打完仗,您能来听我的独奏吗?航空英雄陈桂民壮烈牺牲,林耀至死手里握着一本《拜伦诗选》。林徽因的9个弟弟都血洒长空,平均年龄不到25岁!林徽因后来在给费慰梅的信中说:‘这些孩子教会我真正的爱国不是口号,而是用生命去践行。’她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也怪那个战乱时期各种条件实在太差了,其实就算在当时的医疗水平林徽因的病也能治,至少也能很有效地控制病情,不至于遭那么多罪。”聊起这些孟响就感觉很心痛,像林徽因这样才华横溢又对祖国一腔深情的建筑学家,却毁在战乱的手里,实在令人为之扼腕。
老人轻轻摇头:“其实除了战乱条件不好,身边亲人相继离去这些因素给林徽因造成的伤害之外,她的精神还遭受过一次重大的打击。当时是梁思成和刘敦桢接替营造学社创始人朱启钤负责的中国营造学社。当年梁家从北平出逃躲避战乱,途径天津,因为携带的中国古典建筑研究资料实在太多,而这些资料又太过宝贵,梁思成和林徽因担心路上对这些珍贵资料的保护人手实在太单薄,就暂存在了天津英租界的英资银行地下保险库。就当时那个情况,这应该是最稳妥的办法了。可是谁能想到1939年夏天,天津遭遇难得一见的大暴雨,整个市区水漫金山。那家银行的地下室全部被水漫灌,那些被梁思成和林徽因当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