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都要把人吓死哩。”
讲到这个地方,李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摸口袋,无奈地一笑:“想吃根烟,忘了身上早没烟啦。现在三高,老伴儿不让吃。”
孟响给他倒上最后小半杯酒:“那后来又是怎么找到张长海的呢?”
李老爷子轻轻转动着小酒盅,语气和缓地说:“我父亲说等到他那两位战友身体稍微适应一点了他们才开始找人。刚开始也没有头绪,到处乱翻,那咋能找得到嘛。后来他们发现一块地方死掉的人身上的衣服不一样,有的穿着警备部队的制服,有的是别的军队的军装,我父亲猜到肯定是同一个部队的人驻守一个地方,死也该死在同一个位置。他们就开始找川军部队的衣裳,结果当真在一个街道的口子上找到了好多川军将士的尸体,还有几个军官的尸体呢。但要说找到张队长的还是江二牛,他眼尖,看见了那口大刀,认出那刀是张长海从不离身的那把刀。我父亲说,行军路上江二牛最爱看张队长缠刀纱,看着他一寸一寸地缠,缠得可仔细了,就像裹自家的娃儿样。江二牛一看见那口大刀就认出来了。我父亲说只是原本洁白的刀纱被血都浸透了,暗红的,梆硬。倒是比从前握起来更紧实了。”
孟响不知道刀纱是什么东西,懵懂地望着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笑了,给他解释:“不晓得啥子是刀纱,呵呵,不怪你,现在的娃儿没机会见到喽。我小时候还见过的,就是大些的刀柄上拿棉布一圈一圈缠起来,用来握刀柄用的那条纱布带子。刀纱可以用来防滑,手上出了汗就被刀纱吸了握着刀柄不打滑。另外用生铁打的刀有的为了省事也为了结实故意不装木手柄,缠上刀纱用起来好抓握。我们小时候割麦子用的片镰刀都有缠刀纱的。”
孟响点头:“那找到张队长的遗体了,你父亲是把遗体烧了,最后把骨灰带回来了没?”
李老爷子摇头:“上哪去找遗体呀,就只找着那把刀,我父亲说刀的旁边有好几个尸体,但都叫炸弹炸得血肉模糊,所有人都一个样子,根本认不清哪个是哪个。我父亲说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有当地政府组织本地的老乡处理县城里的死人了,怕放久了闹瘟疫。当地的老乡听说我父亲他们几个是川军,来寻战友尸体的,都特别热情,连当地的官员都特地接见了父亲他们,还专门找了几个老乡帮着我父亲他们找。可是终究没有找到,不过倒是找到了一样东西。”
孟响眼睛一亮:“照片!”
李老爷子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张照片。你猜那张照片是在啥地方找到的?”
孟响:“我觉得应该是在找到大刀的地方,这样才能证明有可能是你们队长的东西呀。”
李老爷子摇摇头,笑了:“不对,这张照片不是跟刀一起找到的,这张照片是在王铭章将军牺牲的位置找到的。”
孟响瞪圆了眼,几乎惊叫起来:“这张照片是王铭章将军的遗物?”
李老爷子又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晓得了。我父亲他们三个人在见到了当地的一位官员后,那位官员把他们领到了王铭章将军牺牲的位置,我父亲说,当时好多当地的老乡都在现场掉了眼泪,说没见过骨头这么硬的将军,也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部队。硬是从日本人手里抢下了台儿庄。我父亲和另外三个战友跪在地上,朝着王铭章将军牺牲的位置磕了三个头,当时在场的所有滕县老乡们也都跟着我父亲他们一起给王铭章将军磕了头。”
孟响有些激动,紧跟着问:“那你父亲见到王铭章将军的遗体了吗?”
“那怎么可能见得到!”李老爷子笑斥:“王铭章将军当时可是老蒋通报全军表扬的大英雄,遗体早就运走了,那是有专门的部队负责护送遗体返川的。”
孟响也想到了这一点,笑着点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