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绕到后窗口,悄悄地探出半颗脑袋往屋子里去看,只看了一眼,就毫无征兆地猛地原地站起身来。
屋里的人有一个正巧面对着他藏身的窗口坐着,看见黑漆漆的窗户外头突然冒出半个人身子,哇啦一声大叫,指着李常安哭嚎:“鬼,有鬼呀!”手脚也跟着一通使劲扑腾,差点踢翻了面前的柴火。
坐在他身边的人也扭头往窗口这边看过来,等看清窗外的李常安,这人先一愣,跟着站起身,朝哇啦乱叫的同伴屁股上踢了一脚:“瞎叫唤啥,那是李常安。先头喊你赶紧走,你娃儿哭爹喊娘叫疼叫累走不动,这会儿倒有力气叫唤得起劲。”
李常安裂开嘴笑了,手撑着窗框一跃翻进了屋里。屋里烤火的两个人正是他们要找的陈健娃和刘存富。听见声音的江二牛也从藏身的墙根儿钻出来跑进屋里来。下了战场再相逢,每个人的眼里都盛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欢喜。
江二牛拿手背揉着眼,声音哽咽:“真好,咱们都没死。先前没看见你俩归队,我当你俩已经”后头的话他觉得晦气,没说出口。
陈健娃一脸无所谓:“当我两个死喽,这有啥子嘛。死了那么多人,我两个没回来,谁都以为我两个死了。其实我是能归队的,都怪这个瓜娃子。”拿手一指旁边的刘存富:“这个瓜娃子看到一个死鬼子身子下头压着杆枪,他跑去捡那杆枪,不晓得为啥子一翻开那鬼子的身体,啥子东西突然就爆炸了,可把我吓死了,我以为这娃儿死定了,结果那个死鬼子被炸起老高,他倒是没大事儿,就是小腿上叫弹片皮子刮了道口子,一路上哭爹喊娘孬得不行,我两个这才落在了后头。”
刘存富虽被骂却嘿嘿地傻笑,一点儿也不着恼,搂着怀里长长的枪杆子得意的很:“受点伤不存在,现在咱也有这个家伙咯,往后能打鬼子,也能保咱几个的命。”
江二牛兴奋地凑过来,讨好地伸出手:“存富哥给我摸一摸,我还没摸过真的枪杆子哩。”
陈健娃眉毛一厉:“摸啥子摸,当心走火崩了你个瓜娃子。”江二牛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刘存富呵斥:“你凶啥子凶嘛,摸摸又不会崩。”说完把怀里的枪靠在江二牛怀里:“摸摸行,但是不能摸这个地方,一摸这里就当真要崩的,摸别的地方都没得事。”
李常安看着那杆长长的枪也很高兴,笑道:“存富娃儿缴了鬼子的枪哩,能干!”
“说起缴枪,滕县那边缴的才叫多,听说有几大千杆。”可是话说了一半,陈健娃却突然住了口。
刘存富重重地盯了陈健娃一眼,却不去看李常安,低下头去看着火堆。
李常安看看他两个问:“咋啦?咋不说啦?”
这回连陈健娃也垂下了头。他少见有这种装着心事的样子,李常安皱起眉问:“到底咋啦,咱们都共过生死啦,还有啥子话不能说?”
刘存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健娃。陈健娃紧紧地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得厉害,半晌才憋出一句:“张队长他,可能牺牲了。”
李常安僵了脸,眼睛愣怔地盯着陈健娃。兴奋地抚摸枪杆的江二牛也抬起头盯着陈建娃。
陈健娃不耐烦地抓了把身边的土甩进火堆:“都看老子做啥子,又不是老子说的,老子也是听别个说的。”他气急败坏地推了推刘存富:“我不想说,你跟他们说。”
刘存富看着李常安:“我们掉队后遇上了另外一支部队,他们说是85军的第4师,他们的首长叫陈大庆。看我受了伤,他们喊他们队伍里的军医给我伤口上了药,问我们是哪个队伍,我们说了陈师长的名字,他们一听就对我们特别热情,还送我们干粮,还说咱们川军这次立了大功,尤其是王铭章将军率领的部队。我两个一听王铭章将军的部队,就跟他们打听,说咱们队长就在那支部队里。他们说那支部队全牺牲了,就死在滕县的战场上,杀了鬼子五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