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沙河底映出的冰冷交易,到五庄观树下枯萎的三千世界,从黄风岭八戒无端受难神魂受损,到此刻这以试禅心为名,实则布下诛仙杀阵的正道,一幕幕,一桩桩,如同冰锥,终于凿穿了他心中那座由十世虔诚与盲目信任筑起的、看似坚固的冰山。
冰山轰然倒塌,露出的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万丈深渊,是信仰崩塌后无边无际的虚无与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清醒。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笑越大,继而促使肩膀耸动,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悲凉,在这荒寂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笑着笑着,眼角却崩出冰凉的泪滴,滑过沾满灰尘的脸颊,留下清淅的痕迹。
四圣眉头紧蹙,四圣同时心中惊醒。“唐僧不对劲,这不是谶悔,不是动摇,而是信仰崩溃后的决绝?
笑声渐歇。
唐僧用破旧的僧袖,狠狠抹了一把脸,将泪痕与尘土混成一团污迹。
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四圣,目光不再迷茫,不再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平静得让见惯风浪的四位大能,心头都莫名一紧。
“菩萨。”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淅,如同冰棱坠地,唐僧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四圣道:
“何为魔障?是揭穿琉璃盏秘密的沙悟净?是指出人参果树掠夺生灵的陆居士?还是在这祥和的莫家庄下,布下绝阵,意欲袭杀异数,并以弟子为饵的诸位?”
“金蝉子!你!放肆!”
普贤菩萨怒喝,声震山谷,碎石滚动。
唐僧恍若未闻,他向前踏出了一小步,脚下一颗布满裂痕的佛珠,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十世修行,一心向佛。”
他缓缓说道,就象是在陈述一件别人微不足道的故事,“我以为,我走在渡己渡人的路上。我以为,磨难便是考验,妖魔便是劫数。我以为,灵山就是净土,佛法就是明灯,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点幻想的气息也吐尽。
“直到今日,这试禅心的幻境破开,我才真正的看清。”
目光扫过四圣,扫过这荒芜的山谷,扫向西方那佛光普照的方向。
“原来我走的,从来不是自己的路。只是一条被精心设计的演出之行。路上的风景是布景,劫难是剧本,或许就连我的疑惑、我的痛苦、我的坚持,这统统的一切都早已标注好了。”
“金蝉子!”
观音菩萨的声音终于撤掉了慈悲带上了明显的冷意,“你已堕入魔道!所见皆为虚妄!速速回头!”
“回头?”
唐僧轻轻重复,嘴角竟勾起一丝弧度,“去哪里?流沙河吗?还是五庄观?还是说刚才?”
他摇了摇头,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斗,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菩萨,请回吧。”
他微微躬身,行的却是俗礼,而非佛礼。
“请转告我佛如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般的决绝,清淅地传遍山谷。
“弟子金蝉,十世修行,今日方知我为何物。这经,不取了。这路,不走了。这既定的正果……”
他抬起头,直视西方,一字一顿:
“贫僧,也不受了。”
“轰——!”
仿佛有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四圣脸色骤变,再无半点慈悲或从容,只剩下震惊与震怒!金蝉子的决绝,意味着西游之局的根基,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孽障!”
黎山老母勃然大怒,手中拂尘无风自动,“金蝉子,你可知此言一出,便是自绝于佛门,自弃于天道!万劫轮回,亦难赎你今日之罪!”
“万劫?那就来得更猛烈些吧。”
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