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呼喊打破了沉默。
唐僧浑身一颤,象是终于从梦魇中惊醒。
他跟跄着上前两步,看着八戒凄惨的模样,眼中泛起泪光,又看向沉默如山的沙僧,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颤斗的叹息。
他弯下腰,艰难地拾起地上的佛珠,握在手心,冰冷坚硬。
然后,他看向西方,尽管浓雾屏蔽了一切。取经路,还要继续。队伍完整了,却又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充满疑云的方式完整了
沙僧和八戒的回归,不是终结,而是将更多的迷雾、更深的暗流,带回了这本就风雨飘摇的队伍。
孙悟空将八戒扶到一块稍干的石头上坐下,拍了拍他的脸:“呆子,醒醒!还认得俺老孙不?”
八戒茫然地睁大眼,看了孙悟空半晌,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象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猴哥,他们关我,黑,好黑,有唱歌,头疼。”语无伦次。
沙僧整理担子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动作,仿佛没听见。
唐僧走到八戒身边,蹲下身,想诵一段安神咒,嘴唇动了动,却发现那些熟稔于心的经文,此刻竟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他只能伸出手,僵硬地、带着一丝迟疑,拍了拍八戒宽厚却颤斗的肩膀。
晨雾依旧浓重,取经团队,在一种极度诡异、复杂、充满未言之秘的氛围中,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重新团聚了。
沙僧站直身体,望向东方,那是陆沉离去的方向,也是风暴暂时平息却又在积蓄的方向。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鹅卵石,感受着其内敛的微弱联系,眼神坚定而平静。
戏,要继续演下去了。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正随着他们的重新上路,悄然尾随,步步逼近。
西牛贺洲边缘,一片依山傍水的清幽庄园外。
庄园粉墙黛瓦,修竹掩映,门前溪水潺潺,几株桃花开得正艳,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取经团队站在庄园外的石阶前,气氛依旧沉闷。
唐僧望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门上匾额写着莫家庄三个字,笔法清雅。
他心中没有丝毫寻得歇脚处的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与警剔。自晨雾中沙僧携八戒诡异归来,八戒时而昏睡时而浑噩呓语的状态,沙僧那沉默却坚定的眼神,孙悟空看似随意实则时刻绷紧的神经,都让他感觉自己行走在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中。
猪八戒被孙悟空半搀半拖着,勉强站着,眼神时而迷茫时而闪过痛苦,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假的,都是假的,高老庄,翠兰,佛……”
沙僧默默整理着几乎空无一物的担子,脖颈处的金色符文在庄园散发的祥和微光下,显得更加暗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庄园周围的地势、气机,以及那过于完美的祥和。
孙悟空火眼金睛早已全力运转,这庄园在他眼中,流光溢彩,瑞气千条,佛光隐隐,仙气盎然,毫无破绽。甚至比许多真正的仙家洞府还要正派。但正是这种毫无破绽,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太干净了,干净得象是精心布置的戏台。
“师父,此地太过祥和了。”孙悟空低声道。
唐僧点点头,他也有同感。
这一路行来,荒山野岭,妖魔洞府,何曾见过如此清雅安宁、毫无烟火俗气的人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既到门前,或许是缘法。我等上前叩门,求些斋饭,歇息片刻便走。”
他上前,轻叩门环。
门无声开启。一位身着素雅锦袍且气度雍容的老妇人站在门内,身后跟着三位年轻女子,姿态娇媚,风情万种。
老妇人见到唐僧,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喜,合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