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大雷音寺。
观音自东土大唐归来之后。
便将自己见到唐僧时的详细情况一一禀述,尤其是唐僧对于佛法的态度。
当听到观音说唐僧认为灵山佛法无用。
甚至有想要自己另写经书的想法时。
大雷音寺内,佛光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霎时间,殿内落针可闻。
仿佛一切都凝固了。
唯有檀香袅袅,盘旋上升,却驱不散那弥漫开的压抑与惊愕。
下一刻,惊呼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什么?!他竟敢如此?!”
“狂妄!此子已然入魔!”
“狮驼岭之事乃妖魔作崇,与我灵山何干?岂能因此诋毁佛法?!”
“我灵山佛法之精妙,又岂是他一个凡胎肉身能看明白的?”
摩诃迦叶与阿难尊者面色铁青,越众而出,疾步走到大殿中央。
对着莲台之上的佛祖躬身急声道:
“世尊!唐僧悖逆至此,已非言语可度!取经大业岂容儿戏?”
“必须要把他们给抓回来才行!”
摩诃迦叶目光一转,猛地射向一旁闭目趺坐,仿佛置身事外的降龙尊者,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道:“降龙尊者!那唐僧陈江流,乃是你亲自下界收的徒弟!”
“如今他叛出灵山,诋毁佛法,你身为师尊,岂能坐视不理?!”
阿难立即接口,言语如刀:“我看正是你教徒无方,始有今日之祸!”
“你此刻更该挺身而出,将那误入歧途的徒儿擒回灵山,令其皈依正法,方不负你罗汉尊位,不负世尊厚望!”
霎时间,满殿佛陀、菩萨、罗汉的目光,尽数聚焦于降龙尊者身上。
或审视,或逼迫,或冷漠,或隐含期待。
道道目光如有实质,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欲要将他牢牢缚住,逼他表态,逼他出手!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
在这片死寂与逼视中,降龙尊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历经红尘百劫,看透世事虚妄,却依旧保留着一丝悲泯与不羁的眼眸。
他脸上并无惊惶,也无愤怒。
反而缓缓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僧衣,动作悠闲得与这庄严紧绷的大殿格格不入。
在万千目光注视下,他周身光华微闪,形象骤然变幻!
破帽破扇破袈裟,腰间悬着个酒葫芦,脸上似笑非笑,不是那游戏人间的济公形象,又是何人?
“哈哈哈哈。”
济公摇着破蒲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目光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仙佛,声音不大,却清淅无比地传入每个存在的神魂深处。
“你们一个个的,眼巴巴地瞧着我做什么?”
“抓回来?逼他取经?”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却又蕴含着不容错辩的决绝。
“我这个老和尚可不会干那等没良心的事儿。”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摩诃迦叶脸色骤变:“降龙!你——”
济公却不理他,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哈出一口酒气,朗声道:
“自今日起,灵山再无降龙罗汉。”
“世间只有济癫,道济和尚!”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冷电般扫过诸佛,最终定格在莲台之上,声音斩钉截铁。
“至于陈江流……”
“那是我道济和尚的徒弟!他走的道,我无时无刻都不在看着!”
“这条路,走得很正!”
“他的路,他自己选!旁人绝不能插手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