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风坊市那片被幽冥殿秩序笼罩的裂谷,林晚并未径直返回星枢。心念转动间,遁光微偏,朝着更南方的荒僻之地行去。那里,是他记忆深处最后一片未曾踏足的故地,也是尘缘羁绊中最柔软、却也最沉重的一处。
南荒边缘,十万大山余脉皱褶深处,一处名为“忘忧谷”的幽僻山谷。谷名虽雅,实则灵气稀薄,地势险恶,偶有毒瘴弥漫,凡人罕至,修士更不屑一顾。当年,林家遭遇剧变,父母重伤垂危,最终选择在此地结庐而居,远离纷争,想来也是图个清净,了此残生。
循着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路径,林晚降落在一处被浓密藤蔓与蕨类植物覆盖的山坳入口。神识如微风吹拂,拨开层层自然生长的屏障,谷中景象渐渐清晰。
谷不大,约莫百丈方圆。一条细细的山涧从中流过,水声淙淙。谷地中央,靠近山壁向阳处,果然有两座并排的、几乎与周围地面齐平的矮小土丘,若非神识特意探查,几乎无法分辨。土丘上长满了茂密的野草与一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低矮灌木,几株歪斜的杂树投下稀疏的影子。没有墓碑,没有标记,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朴素得近乎凄凉,仿佛已与这片山野彻底融为一体,静默地承受着百年风雨。
土丘前,依稀还能看出曾有一小块平整过的土地,或许曾是用来摆放祭品或供人站立的地方,如今也已杂草丛生。
这便是他此生的父母,林青山与苏婉,最后的安眠之所。
林晚站在谷口,静静望着那两座几乎被自然吞噬的荒冢,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悲恸,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谷底山涧般流淌不息的宁静与怅惘。百年前离别时的场景早已模糊,只记得父亲重伤后依旧挺直的脊梁,母亲温柔却难掩憔悴的眉眼,以及那句“我儿不必挂念,安心求你的道去”。彼时他修为低微,前途未卜,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含泪叩别,将二老托付给早年一位受过林家恩惠、隐居附近的低阶散修照看。
百年过去,那位散修想必也已坐化。而父母,则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走完了凡人寿元的尽头,归于尘土。
没有惊动谷中的虫鸣鸟叫,林晚缓步走入。脚步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与落叶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他来到那两座荒冢前,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与沉睡的至亲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荒冢轻轻一拂。
没有动用浩大的法力,只有精纯温和的混沌星力如同无形的梳子,轻柔地拂过土丘。疯长的野草灌木仿佛被赋予了灵性,自动向两侧分开、伏倒,露出下方略显板结的泥土。泥土中的碎石、树根被无形之力剔出、粉碎。土丘的形状被仔细地修整,变得更加规整、稳固。原本几近消失的坟前平地也被清理出来,铺上了一层从附近溪流中摄取、经星力净化的光滑鹅卵石。
接着,林晚并指如刀,对着谷边一块不起眼的青灰色山岩凌空一划。一块三尺高、一尺宽、厚约半尺的石碑被完整地切割下来,飞至坟前,稳稳插入土中。石碑表面光滑如镜,边角圆润。
林晚伸出食指,指尖星芒凝聚,不带丝毫烟火气,在石碑正面缓缓刻下几行字:
先考 林公青山 之墓
先妣 林母苏婉 之墓
不孝子 林晚 立
字迹朴拙,不事雕琢,却深深刻入石碑,蕴含着内敛的星辉与一丝寂灭新生、亘古长存的微妙道韵,足以令寻常风雨侵蚀、藤蔓缠绕不得近前。
他又在石碑两侧,各移栽了一株从星枢后山带来的“静心星竹”幼苗。这种灵竹生长缓慢,却能散发淡雅清气,安神宁魄,且生命力顽强。
做完这一切,荒冢焕然一新,虽依旧简朴,却多了几分庄重与生气,与这幽静的山谷环境也显得和谐。
林晚后退两步,仔细看了看,微微点头。他没有选择修建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