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行辕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巨大的海图前,常胜独立,她的目光如同实质,久久烙在海图东南角那片被朱砂醒目圈出的、星罗棋布的群岛区域——“蛇蟠列岛”。
根据韩成冒死带回的情报,结合多方验证,现已基本确定,此地便是此次东南大规模倭乱的核心巢穴所在!不仅是诸多倭寇团伙的聚集、补给中心,更是那个代号“海狐狸”的女真走私网络,与倭寇进行大宗交易、传递指令的关键枢纽。盘踞于此的,是以凶残狡诈着称的倭寇大头目肥前龙造及其直属精锐近两千人,加上依附于他的其他大小股倭寇,总兵力可能超过四千,船只近百艘。其势力远非黑鲨屿那等外围据点可比。
“督师,蛇蟠列岛水道错综复杂,暗礁密布,堪称天然迷宫。倭寇经营多年,对各处水道、暗礁、潮汐了如指掌,更在关键岛屿上修筑了简易工事和了望塔。我军若贸然进入,极易遭其伏击,或被引入险地,进退维谷。”一位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水师参将面带忧色地陈述,“依末将看,不如采取困守之策,封锁其外围航道,断其粮草补给,待其自乱,再徐徐图之。”
这是稳妥持重的建议,也代表了军中一部分老成将领的想法。
“困守?”耿瓛眉头紧锁,出言反驳,“李参将,蛇蟠列岛范围广阔,岛屿众多,以我军现有兵力,完全封锁谈何容易?且倭寇熟悉地形,必有我们不知的隐秘水道可以出入。一旦拖延日久,不仅耗费钱粮,更可能让那‘海狐狸’和肥前龙造察觉风声,提前转移,或狗急跳墙,疯狂报复沿海!届时,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还让百姓遭殃?”
“耿将军所言甚是,”韩成站了出来,目光锐利,“更何况,我们已掌握其与北方勾结的铁证!陛下和朝廷正等着我们给出一个明确的结果。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捣毁巢穴,擒杀或重创肥前龙造,彻底斩断这条南北勾结的黑线!方能震慑宵小,告慰天下!”
他转向常胜,拱手道:“督师,末将愿为前锋,即便龙潭虎穴,也誓要闯上一闯!”
常胜静静地听着双方的争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海图“蛇蟠列岛”的位置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她的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困守,看似稳妥,实则被动,变数太多,且无法达成彻底铲除祸根的战略目标。而主动进攻,风险极高,一旦失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新水师力量可能遭受重创,东南局势将彻底崩坏。
但,常胜的字典里,从没有“畏缩”二字。她想起了努尔哈赤那隐藏在幕后的阴冷目光,想起了朝堂上李贞等人可能露出的讥讽笑容,更想起了那些被倭寇焚掠的村庄、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及……远方家中,那一双期盼母亲凯旋的儿女的眼睛。
风险虽大,但收益更大!唯有直捣黄龙,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能赢得真正的主动权,才能向陛下、向天下证明她常胜的价值,也才能……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到她牵挂的家人身边。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声音清晰而决绝,如同金铁交鸣:
“传令:三军集结,备足粮秣弹药!三日后,兵发蛇蟠列岛,直取肥前龙造巢穴!”
命令既下,整个定海水师如同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新近从福建船厂抵达的两艘大型福船“镇海”、“平波”成为了舰队核心,它们经过改装,船首和船楼加装了更多的佛郎机炮和弩床。数十艘海沧船、艍船、哨船、快艇依次排开,进行最后的补给和检查。一桶桶火药被小心搬运上船,一箱箱铅弹、箭矢堆满舱室,特制的火油、火箭、火罐被分装到各艘快艇和火攻船上。
韩成的“海狼”快艇小队再次承担起最危险的前哨侦察任务。他们提前一天出发,像一群敏锐的猎犬,悄无声息地潜入蛇蟠列岛外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