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尸骸。
白羽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不是恐惧。
是愤怒。
炼制一具凶尸,哪怕是神魔尸骸,尚在“送葬者”的理解范畴内。但将一个完整的世界、亿万生灵、三百亿年的文明,活生生炼成一件“物品”……
这已不是邪道。
这是对“存在”本身的亵渎。
而更让白羽心悸的是,他在那双手的虚影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与玉虚子身上的“吞魂道痕”同源,却浩瀚了不知多少倍。
与葬天城深处那个隐秘之地传来的波动,如出一辙。
与三葬尊中某一位的力量本质……隐约共鸣。
“……原来如此。”
白羽心中,豁然开朗。
葬盟内部,确实有人走上了邪路。
而且,不是小角色。
他缓缓睁开眼。
轮回之眼中,黑白二气流转,倒映着世界尸骸内部那永无止境的痛苦轮回。
“你要送葬它?”阴葬尊的声音,从第九层传来,听不出情绪。
“是。”白羽平静回答。
“如何送?”阳葬尊赤瞳如炬,“此物非尸非魂,乃是一个世界的‘空壳’。寻常送葬之法,对其无效。”
“因为你们只看到了‘空壳’。”白羽抬起另一只爪子,虚按在胸前,“但我看到了……它还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爪心,那枚自送葬万我归一尸后获得的“万我归一道种”,骤然亮起!
混沌色的光芒,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穿透世界尸骸半透明的躯体,照亮了内部那些崩塌的山川、干涸的河流、坠落的日月,以及无数在毁灭轮回中挣扎的渺小生灵。
道种与世界尸骸,产生了共鸣!
它们都是“万道”的具现——一个是正,演化万千;一个是反,崩溃无序。
正如阴阳相生,正反相合。
“世界虽被炼成尸骸,但其最核心的‘世界意志’,尚未彻底湮灭。”白羽的声音,通过某种玄奥的方式,直接传入在场十万修士的识海,“它只是被困住了,如同一个被囚禁在噩梦中的囚徒,一遍遍经历自己的死亡。”
“真正的送葬,不是毁灭这团‘肉’。”
“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爪心道种光芒大盛!
“……为这个世界,谱写最后一曲葬歌。”
“让它带着最后的尊严与完整,归于终结。”
“而不是以这种扭曲的形态,永世痛苦。”
最后一个字吐出,白羽张口。
不是吹奏阴骨笛。
而是……唱歌。
声音很轻,很柔,甚至有些生涩——这是他第一次“唱歌”。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那旋律苍凉、古老、肃穆,仿佛来自时间的起点,又通往轮回的尽头。它不像凡间的曲调,更像是“道”本身在低语,是生灭法则交织出的天然韵律。
妖帝的本源之力,随着歌声流淌而出,融入世界尸骸。
这一次,没有强行净化,没有暴力镇压。
而是……引导。
如同一个向导,牵着一个迷失在无尽黑暗中的旅人,一步步走向光明的出口。
世界尸骸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痛苦地抽搐,表面那些不断浮现又消失的扭曲面孔,逐渐平复。半透明的躯体内部,崩塌的山川停止了崩溃,干涸的河流重新涌出清泉(尽管只是幻象),坠落的日月缓缓复位。
那些在毁灭轮回中挣扎的生灵,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向虚空——他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白羽的歌声,越来越清晰。
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