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得像是在抚摸熟睡的婴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黄铜底座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调度室里格外刺耳。
“这是老亮用命护下来的!”老马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痛和惋惜,“十年了,整整十年,我每天都来这儿看看,就怕它被人破坏,就怕没人记得老亮当年做过什么,怕他的心血白白浪费。”他的手在底座上反复摩挲,指腹蹭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眼神里满是珍视与怀念。
慕容轨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认识老亮,那是一个性格执拗、做事认真到近乎刻板的老调度员,比老马还要年长几岁,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铁路事业,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脸上总带着一副严肃的神情,对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十年前的那场暴雨夜,他也记忆犹新,那是镜海市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狂风呼啸,暴雨倾盆,仿佛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连坚固的房屋都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吗?”老马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用袖口擦了擦泛红的眼眶,声音依旧带着颤抖,“那天晚上,台风过境,暴雨下了整整一夜,雷声像炸炮一样响,闪电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山体滑坡的预警信息刚发过来,就被一群匪徒掐断了信号。他们是冲着那趟运输医疗物资的列车来的,那些物资是要送到灾区的救命钱,他们为了让列车按照原定路线行驶,不惜切断了所有的通讯设备,还打伤了驻守在火车站的安保人员,下手狠辣得很。”
老马的目光飘向窗外,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当时老亮正在调度室值班,他年纪大了,本来那天是我值班,他说我家里有事,硬是替我顶了班。他发现信号中断,又看到远处山体有滑坡的迹象,黑烟滚滚的,立刻就意识到出事了。他知道那趟列车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经过那段危险路段,如果不及时发出预警,整车人的性命都要交代在那儿,还有那些救命的物资,后果不堪设想。可通讯设备被破坏,根本联系不上列车,他想都没想,就提着这盏信号灯,冲出了调度室。”
“外面的雨下得跟瓢泼一样,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风大得能把人吹走,能见度不足一米,脚下的铁轨湿滑难行。”老马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深深的自责,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我拦着他,说太危险了,让他等救援人员来了再说,可他不听。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老马,每一秒都关系着整车人的性命,我不能等,也等不起’。他提着这盏灯,沿着铁轨一路狂奔,朝着列车驶来的方向跑去,那背影在暴雨中越来越小,我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慕容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狂风暴雨中,一个年迈的身影提着一盏微弱的灯光,在泥泞的铁轨旁奔跑,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却依旧义无反顾。那盏灯在风雨中摇曳,像是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却承载着千钧重量。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起了老亮生前的模样,那个总是不苟言笑,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匪徒发现了他,朝着他开枪。”老马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信号灯玻璃罩上的弹孔,声音带着哭腔,“这颗子弹穿透玻璃的时候,他正在用灯语发送摩斯码。子弹打穿了玻璃,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血流得止不住,可他没有躲,也没有停,依旧坚持着把‘停止前进’的信号发完。直到看到列车缓缓停下,他才松了口气,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另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膛……”
老马再也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调度室里回荡,格外令人心碎。他的哭声里充满了自责与悔恨,如果当初他没有让老亮替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