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哨声穿透机械噪音,带着独特的节奏,像老式火车的汽笛。这哨声是给老伙计们的信号——就像当年在战场上,冲锋号一响,大家就知道该往哪儿冲。
苏明轩嗤笑出声:“还带个破哨子,以为自己是火车站调度呢?土得掉渣。”他刚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省电力局招聘办发来的确认短信,提醒他下周参加笔试。他下意识挺直腰板,觉得自己离这个“土气”的车间越来越远了。
申屠?的动作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哨子上的刻痕。那是枚黄铜哨子,表面氧化成暗黄色,侧面刻着“1993”的字样,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这哨子是当年事故后,老厂长特意找工匠给他打的,刻字那天,老厂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申,这哨子不是摆设,是责任——以后车间里的人,都得靠你这声哨子保命。”
“这哨子比你岁数都大。”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苏明轩胸前的工牌,“刚来的?先去把《锅炉安全操作规程》抄十遍。”他不是故意刁难,只是知道这孩子太傲气,不磨磨性子,迟早要在锅炉上栽大跟头。
“凭什么?”苏明轩梗着脖子,“我是重点院校自动化专业的高材生,不是来抄作业的!”他想起自己在学校拿的奖学金、参加的自动化竞赛金奖,觉得申屠?这是在侮辱他的专业。
“要么抄,要么滚。”申屠?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的老员工都低下头,没人敢替苏明轩说话。他们都记得,十年前有个和苏明轩一样傲气的实习生,不听申屠?的劝告,擅自改动阀门参数,差点引发爆炸,最后是申屠?冒着风险关掉总阀,才保住了车间。
苏明轩气得脸通红,狠狠把测温仪拍在操作台上:“抄就抄,等新厂长上任,看谁滚蛋!”他转身走向休息室,心里已经盘算好——等拿到省电力局的offer,立刻把这破地方抛在脑后。
申屠?没再理他,转身走向锅炉本体。阳光从车间顶部的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刚才还慌乱的车间瞬间安稳下来。他伸手摸了摸锅炉壁,触感滚烫而熟悉,就像摸自己老伙计的肩膀。昨晚他给远在国外的儿子打了电话,儿子说想让他出国养老,可他看着这台锅炉,怎么也舍不得——这是他守了三十年的家啊。
下午三点,厂档案室的“眼镜妹”林晓抱着一摞旧资料走进车间。她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浅蓝色的连衣裙上沾着灰尘,显然是刚从库房出来。库房里又闷又潮,她找这些资料找了整整一上午,胳膊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昨天新厂长找她资料,说“厂里要清理老旧资料,1993年以前的可以酌情处理”,她心里咯噔一下——她爷爷总说1993年热电厂出过大事,可档案里却没详细记录,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申屠师傅,您要的1993年事故报告找到了。”她把资料放在操作台上,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翻动,“当年的记录太简略了,只写了‘设备故障,无人伤亡’。”她抬头看向申屠?,发现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里更确定这事故不简单。
申屠?的目光落在报告封面,指腹轻轻拂过“1993715”的日期。那天的场景突然涌进脑海:漫天的蒸汽、刺耳的警报、还有兄弟们绝望的呼喊。当时他才二十五岁,刚当上锅炉班班长,那天本来是他轮休,可听说3号炉有点异常,他还是赶了过来。就是这个决定,让他成了“功臣”,也让他背负了一辈子的秘密——事故明明造成了三人重伤,却被上报成“无人伤亡”,因为当时厂里正争取省级先进单位,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
“就这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起重伤的三个兄弟,其中一个后来因为感染截了肢,去年冬天走了。每次去给老兄弟上坟,他都觉得心里堵得慌——要是当年他能早点发现隐患,要是上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