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婆是个盲人,平时出门都要护工搀扶,今天怎么突然要来澡堂?她刚想开口问,就听见保温桶碰撞的声音——小周手里的桶歪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晃出半块眼熟的肥皂,正是张爷爷每次用的檀香皂。
“王阿婆说,今天是她老伴的忌日,一定要来这儿洗个澡,还说……要找一个能‘看见’云的位置。”小周的声音低了下去,伸手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她还带了这个,说要交给您。”
申屠龢接过小周递来的东西——是个用毛线织的小云朵挂饰,针脚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沾着几根白发。她突然想起上周王阿婆来洗澡时,曾摸着澡堂的墙壁问:“小申啊,你说天上的云,是不是也像这蒸汽一样,能把人裹得暖暖的?”
“王阿婆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申屠龢的心跳莫名加快,她走到门口往外看,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阳光把柏油路晒得泛出油光,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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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的眼圈红了。“阿婆在来的路上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把这个挂饰交给您,还说……还说让您一定要在靠窗的喷头那里,帮她留个位置,她想和老伴一起看云。”
申屠龢手里的挂饰突然变得沉重,毛线的触感蹭过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她想起王阿婆每次来洗澡时,总爱站在窗边,用手摸着玻璃上的水汽,说她老伴当年赶马车时,总在车顶挂个铜铃,铃声一响,就知道要到家了。
“张爷爷,您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看看王阿婆。”申屠龢把挂饰塞进围裙口袋,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张爷爷拉住了胳膊。
“小申,你等等。”老人的手冰凉,掌心的老茧蹭过她的皮肤,“你把这个带上,给王阿婆……要是她能醒过来,让她看看。”
张爷爷递过来的,正是他一直藏在身后的布包。申屠龢解开塑料袋时,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飘了出来——里面是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衫,领口处绣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女人的手艺。
“这是王阿婆年轻时给她老伴做的,当年她老伴走得急,没来得及穿上。”张爷爷的声音哽咽着,“我和她老伴是老战友,他走那年,把这件衣服托付给我,说等王阿婆想他了,就拿给她看看。”
申屠龢把蓝布衫抱在怀里,布料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围裙传过来,像是还带着人体的余温。她快步走出澡堂,阳光直射在脸上,刺得眼睛生疼。街道上的汽车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突然都变得模糊,只有怀里蓝布衫的触感,清晰地烙在心上。
医院的急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窗外灰蒙蒙的天。王阿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手上插着输液管,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医生说,阿婆是突发性心梗,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小周站在病床边,手里攥着王阿婆的老花镜,镜片上沾着几滴眼泪,“她晕倒前还在说,要去澡堂看云,说她老伴在云里等她。”
申屠龢把蓝布衫轻轻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伸手握住王阿婆冰凉的手。老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她想起张爷爷说的话,想起奶奶留下的搓澡巾,想起澡堂里那些年复一年的蒸汽和水声,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王阿婆,您别急,澡堂的位置我给您留着呢,靠窗的喷头,能看见天上的云。”她轻声说着,把毛线挂饰放在老人的掌心,“您看,这是您织的小云朵,多好看啊。等您好了,我们一起去澡堂,我给您搓背,用我奶奶当年的手法。”
王阿婆的眼皮颤了颤,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在透明的管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时光的脚步,缓慢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