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老城区“暖汤池”澡堂,青灰色砖墙爬满深绿爬山虎,砖缝里嵌着半片褪色的红瓦。清晨六点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把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树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被穿堂风卷着打旋。澡堂铁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叩上去“铛铛”响,声音混着隔壁包子铺飘来的面香,还有池子里蒸腾的热气,在空气里酿出一股暖融融的烟火气。
刚推开门,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接着是申屠龢爽朗的笑:“张爷爷,您这搓澡巾可得换了,都快搓出毛边儿了!”
申屠龢穿着件藏蓝色的工装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肌肉线条像老槐树的枝桠,遒劲有力。她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热气蒸得贴在皮肤上,鼻尖沾着细密的汗珠,亮闪闪的。
张爷爷坐在澡堂中央的木凳上,身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巾,布巾上印着褪色的“暖汤池”三个字。他七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被水浸过的纸,层层叠叠,却透着股子精神劲儿。听见申屠龢的话,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搓澡巾陪我几十年了,跟你张奶奶当年织的那条一个针脚,换了我不习惯。”
申屠龢拿起搓澡巾翻了翻,指尖触到布面上粗糙的纹路,心里微微一酸。她还记得第一次给张爷爷搓澡时,老人也是这么说,说这搓澡巾上有他老伴的味道。
“行,不换就不换,”申屠龢把搓澡巾泡进温水里,“但您可得答应我,下次别再用它搓后背了,我给您带了新的丝瓜瓤,软和,不伤皮肤。”
张爷爷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目光却飘向了澡堂的天花板。申屠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天花板上画着大片大片的云朵,白色的云团里藏着几缕金色的阳光,是她前几天特意找濮阳龢画的。
“这云画得真好,”张爷爷喃喃道,“像我和你张奶奶当年在老家麦垛上看的云,白花花的,软乎乎的,伸手就能摸到似的。”
申屠龢心里一动,拿起一旁的毛巾,蘸了点温水,轻轻擦了擦张爷爷的额头:“张爷爷,您要是想张奶奶了,就多看看这云,说不定她就在云上面看着您呢。”
张爷爷点了点头,眼角泛起了泪光。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天花板上的云,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澡堂的门又被推开了,“吱呀”一声,打破了澡堂里的宁静。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长发及腰,发梢带着点自然的卷曲,像被风吹过的麦浪。女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眉眼弯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看起来温柔又灵动。
“请问,这里是暖汤池澡堂吗?”女孩的声音像泉水叮咚,清脆悦耳。
申屠龢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女孩:“是啊,你是来洗澡的吗?我们这儿早上九点才正式营业,现在还在准备呢。”
女孩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不是来洗澡的,我是来找人的。我叫不知乘月,是张爷爷的远房孙女,从外地来的。”
张爷爷听到“不知乘月”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乘月?你怎么会来这儿?”
不知乘月走到张爷爷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爷爷,我是听家里人说您在这儿,特意来看看您。您身体还好吗?”
张爷爷的手微微颤抖,他紧紧握住不知乘月的手,激动地说:“好,好,爷爷身体好着呢。你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不知乘月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张爷爷:“爷爷,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里面是我亲手做的一些小玩意儿,您看看喜不喜欢。”
张爷爷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个小巧玲珑的木雕,有花鸟,有虫鱼,还有一个是两个老人手牵手坐在麦垛上看云的场景,栩栩如生。
“好,好,做得真好,”张爷爷爱不释手地摸着木雕,“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