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日记里写的“青衫客之女”的痣位正好对称。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民国三十八年冬,于基隆港。”
“这就齐了。”老花镜突然从怀里掏布包,层层打开时,布丝里掉出片干枯的桂花。那半块发黑的字模往端木?手里的拼过去时,“咔”的一声卡得正好,缺口处的木刺都严丝合缝。晨光突然从窗棂漏进来,照得字模底部两道浅痕合在一起,真像两只手十指相扣。端木?摸到字模侧面有个极小的凹槽,像藏着什么东西,刚要细看,巷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轮胎蹭过石板的尖响刺得耳膜发疼,她抬头看见辆黑色轿车停在槐树下,车门打开时,皮鞋踩在雾水里发出“噗叽”声——下来的男人穿件深灰西装,眉眼竟和父亲相册里三十岁时的祖父一模一样。男人手里拎着个棕色皮箱,箱子角磕在门柱上,掉出张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举着字模站在码头,背后轮船的烟囱正冒黑烟,烟里混着点灰,像被人用手指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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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小姐?”男人弯腰捡照片时,露出衬衫领口的银链,链坠是个极小的木活字,刻着“砚”字。“我是端木砚。”他说话时带着点台湾腔,尾音软乎乎的,像祖母当年熬的桂花粥。
端木?攥着拼好的字模站起来,松木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可视线落在男人身后的女人身上时,她突然忘了要说的话——那女人穿件月白旗袍,领口绣的牡丹瓣上沾着点桂花碎,走路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的香不是香水,是祖母当年用的桂花头油味。女人手里捏着块手帕,帕子角绣着半只蝴蝶,和端木?的手帕正好能拼成一对。
“这位是?”她的声音发紧,指尖把字模攥得更牢了。
“内人沈清照。”端木砚笑时,眼角的纹路和信里附的照片分毫不差。“她祖上也是做活字的,太奶奶当年在古镇丢了女儿,临终前还攥着半块字模——”他突然顿了顿,看了眼沈清照,“清照总说,她太奶奶的字模上刻着‘青衫’两个字。”
话没说完,沈清照突然抬手拢头发,指尖划过鬓角时,端木?看见她耳后有颗痣。心口猛地一缩,像被刻刀扎了下——日记里说青衫客丢的女儿“眉间痣如碎星”,可眼前这颗痣,偏偏长在耳后,倒像被谁刻意藏了似的。沈清照的指甲涂着淡粉的指甲油,指尖却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刻刀才有的。
“字模拼齐了?”沈清照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纸,她伸手要摸字模,指尖还没碰到,突然“哎呀”一声退了半步。旗袍下摆被门柱上的钉子勾住,撕出道三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红衬里,像抹突然渗出来的血。红衬里上绣着个极小的“月”字,是端木家的绣法。
端木砚赶紧去扯,布料却“刺啦”裂得更长。沈清照的脸白了,眼圈泛红:“这是我妈留的……她走时说,旗袍补得好,念想就不会断。”她抬手抹眼泪时,手腕上的核桃串滑到小臂,端木?看见串子上有颗核桃裂了道缝,和老花镜的那串一模一样。
“我帮你补。”端木?转身翻针线盒时,听见老花镜在身后轻咳——那盒子底层藏着祖母的青线,线轴上刻着“青衫”两个小字。穿针时她瞥见沈清照的手腕,那串核桃颜色浅些,像刚盘了不久,可裂缝处却沾着点暗红,是血渍。
补针落下的瞬间,沈清照突然抓住她的手。那双手凉得像井水,指尖抖得厉害:“你眉骨上的痣……”
“像颗碎星。”端木?的心跳震得耳膜发响,话音刚落,沈清照的眼泪就砸在旗袍破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太奶奶说,当年丢的女儿就有这颗痣。”沈清照从包里掏荷包的手在抖,那荷包是月白布面,绣着半朵桂花,和端木?怀里的青布荷包正好能拼成一朵。“她说等找到亲人,就把这荷包给她,还说……还说字模里藏着‘国家’两个字。”她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