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令狐,给……给雪丫头的。”他说话时牙床漏风,去年冬天冻掉了颗门牙。
令狐黻接过书,封面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牛皮纸,上面用铅笔写着“李建军”三个字——是醉鬼李的大名。他翻开书,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跟令狐雪五岁时拍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令狐黻愣了愣,指尖捏着照片边缘,纸脆得怕一使劲就碎了。
醉鬼李拍了拍他的胳膊,酒气喷了他一脸:“我妹……当年你救的那个,这是她闺女。跟雪丫头……有缘。”说完打了个酒嗝,头一歪靠在门框上不动了,呼噜声立马响起来,像老风箱在拉。
令狐黻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二十年前,确实在火车站救过个被拐的小姑娘,当时那丫头咬了人贩子一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放,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后来警察来了,他看见丫头袖口绣着朵小梅花,跟母亲给陈奶奶绣的围布一个样。他怕惹麻烦,悄悄走了,再没打听后续。
“爸,李爷爷怎么了?”令狐雪跑出来,蹲在醉鬼李身边戳了戳他的脸,老头没醒,嘴角还挂着笑。
“没事,喝多了。”令狐黻把醉鬼李扶进铺子,让他靠在墙角的长凳上,又拿毛巾蘸了温水擦他脸上的血。擦到眼角时,老头突然哼了声:“梅……梅花……”
陈奶奶突然开口:“这老李,命苦。他妹后来嫁了个矿工,矿难死了,自己拉扯闺女过,前阵子闺女又得了白血病……”老太太说话时没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围布上的碎发,像在跟空气唠嗑。
令狐黻手里的毛巾停了停。他想起前几天去医院给母亲拿药——母亲走后他总习惯性来拿药,其实是怕药店的张婶忘了老主顾——确实看见个女人在缴费处哭,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姑娘,小姑娘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上面刻着朵梅花,跟照片上的丫头眉眼像得很。
“爸,这本书里有东西!”令狐雪翻着《英雄故事》,从里面掉出张药方,黄纸都发脆了,上面写着几味中药:当归、黄芪、枸杞……还有一行小字:“治气血不足,每日一剂,煎服。”字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娟秀得很。
令狐黻拿起药方看了看,指尖触到纸背的毛边,突然浑身一麻——字迹是母亲的。末尾署着个名字:“苏梅”。是他母亲的名字。母亲年轻时在药铺当过学徒,后来嫁给父亲开了理发店,就再没给人看过病,家里连本药书都没留。
“这是……妈写的?”令狐黻的心突突跳,像有只兔子在撞。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总摩挲着围布说:“当年那丫头,眼睛真亮,可惜命不好……”当时他以为是说陈奶奶的孙女,现在才明白母亲一直记挂着这事。
“爸,李爷爷醒了!”令狐雪拽了拽他的衣角,小手攥着他的裤腿晃。
醉鬼李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令狐黻手里的药方,突然红了眼,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方子……我妹一直带在身上,说等病好了,要亲自谢谢你妈……”他抹了把脸,眼泪混着血往下掉,滴在药方上,晕开个小印子,“可她没等到……去年冬天走的,走时还攥着这方子……”
令狐黻喉结动了动,把药方递给他:“我妈要是知道她记着,肯定高兴。”他想起母亲下葬那天,陈奶奶也是这样攥着半块梅花糕哭,说阿梅总给她留刚蒸好的。
醉鬼李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成方块揣进怀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布是用化肥袋缝的,磨得发亮。他塞给令狐黻:“这里面是我攒的钱,不多,你帮我给雪丫头买两本新漫画吧……”
令狐黻推回去:“钱你留着给你外甥女治病。”
“不用不用!”醉鬼李急了,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指节因为使劲泛白,“我已经把房子卖了,够给丫头治病的!”
令狐黻捏着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硬币和毛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