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轰鸣声,震得站台的玻璃都在抖。灯光刺破暮色,照在老马手里的金属片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段干?伸手去挡,指尖却在金属片上摸到个凸起的纹路——不是字,是个小小的船锚图案。
“这是……”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台尽头的老钟楼。钟楼的时针停在三点,正是1998年那天化工厂爆炸的时间。
“我知道在哪了。”亓官黻抓起两张票根就往钟楼跑,眭?和段干?跟在后面。笪龢拄着拐杖追不上,急得在原地喊:“小心点!那钟楼年久失修……”
话音未落,就听见“哗啦”一声响。亓官黻刚爬上钟楼的台阶,最上面的两级突然塌了。他踉跄着抓住旁边的栏杆,票根从手里飞出去,飘向站台的铁轨。
段干?扑过去抓,却差了半步。票根落在铁轨上,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背面被遮住的半句话——“等我靠岸,带糖糕,若没回,去钟楼第三层……”
这时,火车的灯光已经照到了铁轨上,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响,像头咆哮的野兽。段干?还趴在铁轨边伸手够票根,浑然没听见身后眭?的尖叫。
亓官黻纵身跳下去想拉她,却被台阶的碎石绊了个趔趄。眼看火车越来越近,老马突然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段干?,把她往旁边一推。
“轰隆——”火车擦着他们的衣角开过去,卷起的风把票根吹得更高,最后贴在了钟楼的墙面上。那里有个小小的砖缝,票根正好卡了进去,露出的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有真相”。
段干?趴在地上,看着老马被火车带起的风掀翻在地,蓝布衫上沾了片铁轨的锈迹。她爬过去扶他,却发现老马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金属片,片上的“段”字被体温焐得发烫。
“孩子,”老马喘着气笑了,露出只剩几颗牙的嘴,“我老伴说,找到带‘段’字的人,就把这个给他……她说那船没沉,是故意开去远海了,怕废料害了人……”
钟楼的时针突然“咔哒”响了一声,从三点跳到了四点。月光从钟楼的窗棂照进来,落在第三层的墙面上,映出个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墙上刻了字。
亓官黻挣扎着爬起来,往钟楼里跑。段干?跟在后面,手里攥着老马塞给她的金属片。走到第三层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了——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飘出股淡淡的味道,像极了当年化工厂废料的味道。
她推开门,月光照在屋里的地上,那里堆着个旧木箱,箱子上放着个糖糕——已经干硬得像块石头,却还保持着当年的形状。
箱子旁边,躺着具白骨,手里紧紧攥着半张船票,正是老马手里那张存根的另一半。
“是他。”段干?腿一软坐在地上,眼泪砸在糖糕上,把干硬的皮泡得发软。
这时,屋外传来笪龢的喊声:“快下来!钟楼要塌了!”
亓官黻回头看,发现屋顶的瓦片正在往下掉,墙缝里渗出灰来。他想去拉段干?,却看见她把金属片按在白骨的手背上。
“咔”的一声轻响,金属片和白骨手指上的戒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箱子突然“砰”地弹开,里面掉出一沓文件,最上面写着“化工厂废料处理记录”。
就在这时,钟楼的横梁“嘎吱”响了一声,朝着他们砸了下来。亓官黻扑过去把段干?往旁边推,自己却被横梁压住了腿。
“老亓!”段干?爬过去搬横梁,手指被木屑扎得全是血。文件被风吹得四散飘飞,有几张落在横梁上,被瓦片砸出的火星点燃了。
火光中,段干?看见文件末尾的签名——除了化工厂老板的名字,还有个熟悉的字迹,是她丈夫的。旁边写着行小字:“已将废料运至深海,此生不回,勿念”。
屋顶又塌了一块,土和碎瓦埋了他们半截身子。亓官黻忍着疼笑了:“找到真相了……值了。”
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