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瘦的手腕,头发短短的,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手里捏着本医学书,书页卷了边,眼神亮得像淬了光的钉子。
“妈,我都听见了。”王磊走到案板前拿起欠条,看了看拓跋黻又看了看王婶,“拓跋叔,这钱我们一定还。等我考上大学勤工俭学挣钱,不光还你三百,还会多给你报你的恩。”
拓跋黻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要是还在,也该这么大了。那年儿子患白血病要骨髓移植,他到处借钱没人肯借,最后眼睁睁看着娃没了。他鼻子一酸,别过头假装看货架上的酱油瓶。
“傻孩子说啥呢。”王婶拍了拍王磊的胳膊,“拓跋叔是好人。”
“好人也不能白借钱。”王磊把欠条折成方块塞进兜里,“拓跋叔,我给你算笔账。我妈每天卖菜能挣十五块,省着花一个月能攒三百,八十块顶多捡五天废品。等我放假了也去捡,肯定能尽快还你。”
拓跋黻被他逗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些:“你这娃,倒挺会算。”
正说着,杂货铺门口传来“嘀嘀”喇叭声,一辆摩托车停在树底下。骑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件花衬衫戴副墨镜,嘴角叼着根烟,烟圈悠悠往上飘。他摘下墨镜瞥了眼拓跋黻,又看向王婶:“王秀莲,欠我的房租该交了吧?都拖半个月了。”
王婶的脸“唰”地白了:“张老板,再宽限几天,我这就凑……”
“凑?你拿啥凑?”张老板从摩托车上下来,脚往地上一跺碾碎烟蒂,“要么交钱,要么明天就搬出去!我这铺子可不是白给你用的!”
王磊攥紧拳头,指关节发白:“你别欺负我妈!”
“嘿,小屁孩还敢顶嘴?”张老板伸手就要推王磊,拓跋黻猛地站起来挡在王磊身前。他比张老板高半个头,常年搬废品练出的力气让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有话好好说。”拓跋黻声音沉了沉,“房租多少钱?”
张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五百。你替她交?”
拓跋黻摸了摸兜,兜里只有今天收废品挣的二十块。他咬了咬牙:“我先欠着,三天内给你。”
“你?”张老板撇撇嘴,“你一个收破烂的能有啥钱?别到时候跑了。”
“我拓跋黻在这镇子住了二十年,从不欠账。”拓跋黻从腰上解下串东西——是他废品站的铜钥匙,磨得发亮,“这押你这。”
张老板接过钥匙掂量掂量又扔回来:“谁要你这破东西。要么现在交钱,要么就让她搬。”他伸手去掀王婶的菜筐,“这些菜看着还能卖几个钱,先抵了!”
“别碰!”王婶扑过去护菜筐,被张老板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王磊赶紧扶住她,眼睛红得要冒火:“你再碰我妈试试!”
拓跋黻往前一步攥住张老板的手腕。他手劲大,张老板疼得“哎哟”叫一声:“你放手!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正好,让警察评评理,你凭啥抢人家东西。”拓跋黻瞪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像要渗出来。
周围渐渐围了些人指指点点。张老板脸上挂不住,使劲挣开手:“行,算你狠!三天!就三天!要是还交不上房租,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他骑上摩托车“嘀嘀”响着跑了,尾气带着股汽油味呛得人皱眉。
王婶腿一软坐在地上哭起来:“这可咋办啊……磊磊还要上学……”
王磊蹲下来抱着王婶的肩膀:“妈,别哭,有我呢。大不了我不去上学了,去打工挣钱。”
“胡说!”王婶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你必须上学!妈就是去要饭,也得供你上大学!”
拓跋黻看着这娘俩,心里像被什么揪着疼。他想起儿子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爸,我想上学……”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王婶面前:“王婶,你先起来。房租的事,我来想办法。”
王婶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再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