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龢回头时,正撞见少年眼里的泪。那滴泪在灯光下亮了一下,没等落地就被小豹子用袖子擦掉了。这孩子从小就倔,摔断胳膊时没哭,被金链子的人堵在巷子里打也没哭,此刻却因为担心他而红了眼眶。
怂包。申屠龢骂了句,声音却软了,等老子赢了这场,带你去吃庆丰包子,猪肉大葱馅的。他记得小豹子最爱吃这个,每次吃都狼吞虎咽的,像好久没吃过饱饭似的。
黑熊已经站在拳台中央了,赤裸的上身淌着汗,每块肌肉都在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看见申屠龢,咧开嘴笑,露出颗金灿灿的假牙——那是去年打断对手门牙时崩掉的,特意换了个最晃眼的,仿佛那是他荣耀的象征。
申屠龢爬上拳台,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他低头系鞋带时,看见拳台缝隙里卡着根头发,黑中带白,像极了他过世老婆的头发。当年他就是在这拳台上求婚的,那时她还是场边的记分员,总穿着件红色的毛衣,那抹红色在他记忆里格外鲜艳。
老东西,今天就让你躺着出去!黑熊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带着口臭的热气喷过来,让人一阵反胃。
申屠龢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脆响,像老旧的零件在转动。他想起第一次带小豹子来拳场的情景,这孩子当时吓得躲在他身后,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那小小的手劲让他心里一暖。
铃声突然炸响,像颗炸雷在耳边爆了。黑熊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带着风的呼啸,申屠龢猛地偏头,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刮得耳廓生疼。看台上的叫好声浪差点掀翻屋顶,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顺势沉肩,左手勾住黑熊的胳膊,右手攥拳直击对方肋骨。拳头撞上肉的瞬间,他听见自己指骨的呻吟,像老旧的门轴在转动。这是他的老套路,以柔克刚,当年拿冠军靠的就是这个,用巧劲化解对方的蛮力。
黑熊闷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申屠龢的背上。剧痛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有条烧红的铁丝钻进骨头缝。申屠龢踉跄了两步,眼前发黑,恍惚看见看台上的小豹子正拼命往起站,拐杖在地上敲出急促的响,像在为他加油鼓劲。
老东西,不行了就滚下来!金链子的声音穿透人群,带着戏谑的笑,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他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申屠龢心上。
申屠龢抹了把嘴角,尝到铁锈味。他知道金链子在耍阴招,这场的赌注他要是赢了,正好够小豹子的手术费。那混蛋肯定是不想让他如愿,才安排了黑熊这样的对手。
黑熊的膝盖突然顶过来,直奔他的小腹。申屠龢猛地后跳,鞋跟在拳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看见对方膝盖上的旧疤,像条蜈蚣趴在肉上——那是当年打残队友时留下的,透着一股狠戾。
看台上突然有人喊,声音细弱,却穿透了嘈杂。申屠龢瞥过去,是小豹子,这孩子正踮着脚,石膏腿在地上晃得厉害,像狂风里的稻草人,却依旧倔强地为他呐喊。
就在这时,黑熊突然一个转身,胳膊肘狠狠撞在申屠龢的胸口。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像冬天冻裂的水管。剧痛让他弯下腰,口水混着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拳台上,晕开一小朵红,像极了雪地里开出的梅花。
屠爷!小豹子的哭喊像把锥子扎过来,刺破了周围的喧嚣。
申屠龢抬头时,看见黑熊的拳头又砸了下来,带着阴影笼罩了他的脸。他突然想起老婆临终前的样子,她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却抓着他的手说:别再打了,好好带孩子。那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猛地向左侧滚,躲过这致命一击。拳头砸在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木屑飞起来迷了眼。申屠龢趁机起身,右手锁住黑熊的喉咙,左手按在对方的后脑勺上——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锁喉摔,当年靠这招赢了省赛,让他一战成名。
黑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