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摸那个牙印。触感光滑,绝不是老鼠能咬出来的样子,倒像是……人咬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周三,也是这辆车,刹车突然失灵,当时他反应快,猛打方向盘才没撞在路边的梧桐树上。那会儿只当是刹车片磨没了,现在想来,处处透着不对劲。
“没事,可能是油管老化了。”他把引擎盖关上,声音闷得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明天让修车班的好好看看。”
快嘴刘撇撇嘴,转身往调度室走,拖鞋跟在地上磕出当当的响,“你就是太较真,这车都该报废了,还当宝贝似的护着。”
厍?没应声,拉开车门坐进去。驾驶室里的座椅套是他老伴生前亲手缝的,蓝色的灯芯绒,边角处磨出了好些白花花的毛边,像老人头上的白发。他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补丁,那是厍玥小时候学着用缝纫机扎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活像条在地上爬的毛毛虫,却藏着他心底最软的念想。
突然,车载电台滋滋地响了起来,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里面还夹杂着女人隐隐约约的哭声。厍?心里一紧,猛地抓起话筒:“喂?哪位?”
电流声戛然而止,一个女人的声音飘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被水泡过般发闷:“爸……我错了……你快来……”
是厍玥的声音!
厍?的手一抖,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光圈在车顶疯狂乱晃,照得那些角落里的蜘蛛网像张破烂的网,狰狞可怖。“玥玥?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电台里没了声音,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上爬,让人浑身发毛。他急得额头冒汗,抓起车钥匙就想发动车子,可手抖得厉害,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
“别急,别急。”他对着自己念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厍玥的声音太怪了,像是隔着层厚厚的水,而且她从来不会叫他“爸”,总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厍?”,或者干脆就一句“喂”。
就在这时,调度室的电话响了,尖锐的铃声像把刀,划破了停车场的寂静。快嘴刘骂骂咧咧地接起来,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惊慌:“什么?厍玥?在医院?”
厍?猛地推开车门冲过去,快嘴刘挂了电话,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圆珠笔都被捏断了,墨水染黑了她的指尖。“刚才医院打来的,说厍玥……在酒吧跟人打架,被捅了一刀,正在抢救。”
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扶着调度室的门框才没倒下。他的布鞋在地上蹭出个黑印,像块擦不干净的污渍,丑陋地趴在那里。“哪个酒吧?跟谁打架?”
“说是……‘夜色’酒吧,在大学城那边。跟她前男友,就是那个穿花衬衫的。”快嘴刘的声音有点抖,从抽屉里翻出个创可贴,慌乱地往手指上缠,可血还是从纸缝里渗出来,红得刺眼,像朵开在指尖的血花。
厍?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自己的自行车棚跑。他的二八大杠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车座上落了层灰,像蒙了层霜,车把上挂着个布袋子,里面是他中午没吃完的馒头,硬得像块石头,能硌掉牙。
“你骑车去?太远了!我给你叫个车!”快嘴刘在后面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散在夜色里。
厍?没回头,他的脚蹬得飞快,自行车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像条快要绷断的链子,随时都可能散架。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地上,像条挣扎着想要逃脱的蛇。
路上的车很少,只有路灯在头顶昏昏欲睡地晃悠,把柏油路照得一块亮一块暗,像张被打了补丁的黑布。厍?的耳朵里全是风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像头拉磨的老驴,疲惫却停不下来。他想起厍玥小时候,总爱坐在自行车前面的大梁上,小手紧紧抓着车把,嘴里喊着“驾!驾!”,他就故意把车把晃来晃去,吓得她尖叫,笑声却像撒了把糖,甜得能让人心里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