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度带着难民们回到怀荒城的第一天深夜,雨雪虽大,却还是在各种保全措施之下,几乎没有死人。
第一天还算是十分安稳的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
本来陈度以为,自己好说歹说,加之动用刚刚上任怀荒统军之职的便利和那么点小小权力,在于景默许下调来了足够让城外难民能度过这一两天的粮草。
应该也是能安稳过去。
到时候城里发来第二批相当于遣散难民口粮后,自己再想想其他办法。
没想到,情况恶化得比自己预计中还要快得多!
“你是说昨晚就已经有人冻死了?”
陈度从帐篷中醒来,其实也就眯了那么一会儿,就传来这么一个消息。
来报的人,应该是一位文员在镇将府中辟召的掾吏。
不过,年纪却极轻!
甚至年轻得有一点,让陈度都有些不可思议,此人一看,不过年方十六七的样子。
能做到怀荒城内的镇将府中的掾属,估摸着也是河北哪个世家子弟了。
其人看上去也算是文质彬彬,而且来报予陈度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竟没有一丝惧色。
要知道这几天陈度反反复复让这些掾吏们强调注意的,就是难民,就是不要饿死人,不要冻死人。
现在好了,冻死人了不说,还要亲自来汇报于新任统军,若是换了其他人来,那都是————
若是换了其他人,早已脸上是一脸惊惧之色,至少也不能做到如此淡然,可是眼下这个年轻人却好象完全不是这般。
陈度脸色一沉,当即冷声来问缘由。
心中想的自然是这些掾吏们分配不当,又或者是有人贪墨,总之有各种原因造成饿死人、冻死人了,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
因为人在这种突然倒春寒的天气底下,冻死和饿死往往是一并到来。
看着陈度这般冰冷的脸色,中军帐内一片噤声。
别人不知道,反正其他正在做事情的这些,陈度从原本坞堡那边带过来的胥吏还有白直们都知道,肯定有人要遭殃了,估计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现在这个来报告事情的掾吏。
要是换了别人,特别是先前已经被责罚过好几个掾吏的例子之后,恐怕这时候已经是要跪在地上了。
这位少年掾吏居然也是不慌不忙,冷静来答:“前天晚上还有昨晚,原本都是按着原先计划往下面发了吃食口粮的。”
陈度冷脸不语,只等着这位少年掾吏如何向自己解释。
“但是今早我们才发现,原本从城内运过来的口粮之中,却是混杂不一。
听到这,陈度心中,猛然一动。
自己不是没有提防过,城里是不是会混什么劣质口粮粮草进来,但是在运过来的前几批里面,自己明明已经检查过了,当时没有任何问题。
而这位少年掾吏的话,也印证先前陈度检查的那前几批,运过黑水河到难民营地的粮食,确实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了后面几批口粮之中,城里运来的粮草里,竟然将正儿八经的粟米和麦粮还有麸糠全混在了一起。”
“麸糠那东西吃起来本就是不顶事,吃了只能顶一时饱肚,可确实没有办法,实实在在顶饿抗寒的————兼之昨晚那倒春寒来得更急,雨中夹雪下得更大,所以今早我们去巡查难民营中各营铺的时候,发觉已经有人,夜晚冻死在那了。”
虽说这少年一字一句说得都极为稳当,条理清淅,并且没有丝毫惧色,但说到最后的时候,眼中也是隐隐掠过一丝不忍之色。
陈度深吸一口气。
自己失算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自己没有想到城内那些人在克扣贪污、给难民的口粮这方面能做的,种种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司空见惯老生常谈的肮脏伎俩。
而自己偏偏又是个在这方面只会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