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悠悠转醒,虽龙体尚虚,但神智已复,这消息如同春风般悄然拂过乾清宫核心圈层,驱散了连日来的绝望阴霾。张太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刘瑾更是如同重新活过来一般,走路都带着风,只是看向陈瑜时,那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感激。
然而,喜悦之下,是难以言表的尴尬与无奈。皇帝私自离京,深入险地,以致重伤昏迷,这等惊天丑闻是绝不能公之于众的。陈瑜此番救驾,可谓擎天保驾之功,却也因此成了“不可言说”之功。明面上的封赏,无从谈起。
朱厚照靠在龙榻上,看着坐在锦凳上、两鬓斑白、气息仍显虚弱的陈瑜,心中五味杂陈。愧疚、感激、还有一丝帝王对臣子掌握如此“神异”手段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怀瑾,”朱厚照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十分认真,“此番……辛苦你了。朕……朕都知道。”
陈瑜微微欠身,神色平静:“陛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陛下龙体康复,便是江山社稷之福。”
朱厚照叹了口气,他知道陈瑜这是在维护他的颜面,更是维护朝廷的稳定。他沉吟片刻,道:“你此次是借送家眷返京的名义回京的,边关不可无人坐镇,大同还需你回去。朕……朕无法明旨赏你,但你的功劳,朕铭记于心。”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刘瑾,吩咐道:“刘瑾,传朕口谕,靖安侯陈瑜,于边关屡立奇功,更于京中研配军需、调度粮草有功,特赏……赏宫内库藏百年老参十支,天山雪莲五朵,何首乌、灵芝、鹿茸等滋补药材若干。另,赐御酒十坛,锦缎百匹,着即送往靖安侯府。”
这份赏赐,看似是酬谢陈瑜在边关和后勤上的功劳,但重点是那大量的、极其珍贵的滋补药材。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绝非寻常军功赏赐,更像是对身体元气大损之人的补偿。朱厚照是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弥补陈瑜折损的寿元。
陈瑜心中了然,起身谢恩:“臣,谢陛下厚赐。”
“怀瑾,”朱厚照看着他斑白的鬓角,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边关苦寒,事务繁杂,你……定要保重身体。待此间事了,朕再与你……再把酒言欢。”他本想说“再行封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瑜淡然一笑:“陛下放心,臣晓得轻重。大同军务紧急,臣恳请今夜便启程返回。”
朱厚照知他心意已决,也不便强留,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夜,陈瑜未再惊动任何人,只与妻子孙妙仪短暂话别,便换上一身普通青衫,骑着快马,如同一个沉默的旅人,悄然离开了依旧笼罩在隐秘喜悦与担忧中的京城,再次奔向烽火未息的大同。他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那新生的白发格外刺眼,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靖安侯府内,孙妙仪看着宫内赏赐下来的,堆积如小山般的名贵药材,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忧虑和心疼。她的夫君,年纪轻轻,竟已两鬓斑白,那是耗损了何等巨大的本源生命力啊!御医私下也曾隐晦提及,侯爷此番元气大伤,恐损寿数,非寻常药石所能补益。
“折寿十年……”每当想起陈瑜轻描淡写提起的这四个字,孙妙仪就感觉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与陈瑜感情深厚,既是夫妻,也是知己,更是医学道路上的同行者。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夫君因救驾而英年早逝。
将府中事务稍作安排后,孙妙仪便将自己关进了侯府的书房兼药室。这里不仅有陈瑜搜集的各类杂书、格物典籍,更有孙妙仪自己多年来收集、抄录的大量医学古籍、药方、手札。
她秉烛夜读,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纤细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目光在那些艰深古奥的字句间逡巡。《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千金方》、《外台秘要》……乃至一些流传不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