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鬓角、脖颈、脊背滚滚而下,浸透了灰色的劲装。头顶虽无碗,但他的身姿,比任何顶着碗的士兵都要标准,都要稳定!如同一尊青铜浇铸的塑像!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不断有人因体力不支或控制不住晃动而倒下,水碗摔碎,清水四溅,立刻被凶神恶煞的教官拖到一旁,加罚跑圈或俯卧撑,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倒在地。站着的士兵双腿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如同踩在针毡上,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他们看着排头那个同样汗流浃背、却始终如青松般挺立的副统领身影,眼中的不解和怨气,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微弱的认同感所取代。连最桀骜的张猛,看着陈瑜被汗水浸透的后背,眼神也复杂起来。
当正午的日头升到最高点时,陈瑜终于下令:“稍息!”
“哗啦!”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两千人瞬间瘫倒一大片,揉腿的,捶腰的,大口喘气的,哀嚎遍野。陈瑜也感到双腿如同灌铅,肌肉酸痛欲裂,但他依旧强撑着,声音嘶哑却清晰:“都看到了?站,是军人的第一课!今日只是开始!明日,头顶水碗,站足三个时辰!练到尔等,站如磐石,风吹不倒,雷打不动为止!”
下午的训练,则是《纪要》第三要:“卧如虎”!
校场一角,被人工挖掘、引入了泥水的巨大泥潭,在烈日下散发着浓重的土腥气。浑浊的泥浆深可没膝,里面还故意扔进了不少碎石、枯枝,甚至模拟的铁蒺藜(裹布木刺)。
“目标!前方一百步红旗!姿势:低姿匍匐!身体贴地,屈回右腿,伸出左手,用右腿和左臂的力量使身体前移!交替进行!身体任何部位,不得高于一尺!违者,重来!”教官的吼声冷酷无情。
看着那肮脏冰冷的泥潭,不少士兵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抗拒和嫌恶。他们大多是军户子弟或底层挣扎上来的,不怕苦,但本能地厌恶这种毫无尊严的滚爬。
“都愣着干什么?等着开饭吗?给老子爬!”教官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几个迟疑的士兵背上。
士兵们咬着牙,一个接一个扑入泥潭。瞬间,冰凉的泥水浸透衣裤,刺骨的寒意和粘稠的阻力让动作变得异常艰难。碎石、枯枝硌得人生疼,裹布的木刺虽然不致命,但划在身上也火辣辣的。低姿匍匐的要求极其耗费体力,动作稍不规范,身体抬高了,立刻招来教官的怒吼和藤条。
“屁股!屁股撅那么高,给敌人当靶子吗?压下去!”
“头!头抬起来看什么?找死吗?贴地!”
“动作!交替!你是蛆吗?只会拱?!”
“太慢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爬过去!”
泥潭中一片混乱,咒骂声、吃痛的闷哼声、教官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士兵们如同在泥浆里挣扎的泥鳅,狼狈不堪。
陈瑜站在泥潭边缘,目光扫过在泥泞中艰难蠕动的士兵,尤其是那些昨日在“群狼猎阵”中表现出色的队正、伍长们,此刻也如同落汤鸡般在泥里打滚。他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脱下自己的外袍,只穿着贴身的单衣,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泥潭之中!
“噗通!”
冰冷的泥浆瞬间没到胸口,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粘稠的淤泥如同无数只手拖拽着他的身体。他没有丝毫停顿,大吼一声:“看我的动作!”随即身体猛地伏低,右腿屈回,左手奋力前伸,整个身体紧贴泥浆表面,利用右腿猛蹬和左臂前扒的力量,带动身体向前猛地窜出一截!标准的低姿匍匐!
泥水灌入口鼻,呛得他咳嗽连连,碎石硌在肘部和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枯枝在脸上划出血痕,裹布的木刺刮过手臂,留下道道红印。但他动作毫不停滞,如同一条在泥沼中搏命的鳄鱼,每一次屈伸都爆发出全部力量,溅起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