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杨宁知道这就是认可。她把竹签归拢,放回木盒,等下一题。
杨定军出的第二题是减法:一百二十三减四十七。他出了一个需要用借位的题。杨宁在百位上摆一根红签,十位两根,个位三根。减四十七时,个位三不够减七,向十位借一。十位原本只有两根,借出一根后剩一根,个位变成十三。
她拨动竹签,黑色的减签压住红色的被减签,最后剩下七十六。
“对。”杨定军说。然后他转头看向另外三个孩子,“你们试。”
三个孩子里,那个叫韦伯的男孩算得最快,但在借位时把十位和百位的进率搞混了,结果摆出了一百三十六。杨定军走过去,用两根手指压住他百位上的那根签。
“这里,借位之后还剩多少?”
韦伯脸红了,重新摆了一遍,才算对。
一个时辰里,杨定军讲了加减乘除四种运算的算筹摆法。乘法用累加,除法用累减。竹签在木板上被推来推去,孩子们的手指越来越熟练。最后半刻钟,杨定军收起竹签,改用口头出题。
“二十五乘三十六。”他说。
杨宁闭上眼睛。她没有竹签可以摸,只能在脑子里摆。二十五拆成二十和五,二十乘三十六得七百二十,五乘三十六得一百八十,两者相加……
“九百。”她报出数字。
杨定军面无表情,又出一题:“七十二乘四十八。”
这下更难。杨宁的嘴唇翕动得更快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板上划着。七十二乘四十得两千八百八十,七十二乘八得五百七十六,相加……
“三千四百五十六。”
这次她报得慢了约三息,但数字准确。杨定军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这两个数字,列竖式复核了一遍。结果一致。
下课时,杨定军把木盒收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杨宁从后面喊了一声:“爹,明天你还来吗?”
“五天一次。”杨定军头也不回,“明天做习题。下次来,讲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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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术班的课不仅限于教室。杨定军有个规矩:每讲三天算术,第四天要去工坊实地演算。这一天的演算课安排在造纸坊。
造纸坊如今已经不是乔瓦尼一个人独撑了。学生协作制推行两年后,纸坊固定留下了两组学生作为长期帮工,每组八人,轮换打浆和抄纸。但纸浆配比这道坎,乔瓦尼始终没有完全摸透——水多浆少,纸薄易破;水少浆多,纸厚粗糙,而且容易在竹帘上粘连。
杨定军带着四个算术班的孩子来到纸坊时,乔瓦尼正站在纸槽前发愁。前天抄出来的一批纸,干燥后全都卷了边,检查原因是纸浆浓度不均——最后一槽水兑的浆太少,纤维沉淀不足。
“杨先生,”乔瓦尼放下手里的竹帘,“你来得正好。帮我算算这一槽该兑多少浆。”
杨定军走到纸槽边。长方形的木槽,四尺长三尺宽,槽壁内侧刻着他去年让人钉上去的简易水位线——用铁钉敲出的凹痕,从槽底往上每隔两寸一道。他先用量筒量了量槽里的水深:一尺二寸。
“槽的底面积是多少?”他问身后的孩子们。
杨宁举手:“四尺乘三尺,十二平方尺。”
“水深一尺二寸,容积多少?”
“十二乘一尺二寸……”杨宁在心里换算,“十四点四立方尺。”
杨定军用铁尺在槽沿上量了量,又目测了一下浆缸里的存浆量。浆缸是木桶,直径两尺,里面的纸浆约有半尺深。他让乔瓦尼把浆搅匀,然后用一只标准木升舀了一升浆,倒进一只空桶里,兑上三升清水,搅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