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坡地和远处一片展开的蓝灰色水面。
科莫湖狭长如一片被山脉攥住的柳叶,北岸是几乎垂直的石崖,南岸稍缓,东岸有一块被湖水冲积出来的平地。阿尔贝托伯爵划给盛京的地界就在东岸中段,离湖边大约三百步,地势略高,背后是一片栗子林,面前能望见湖对岸的蜿蜒山影。
哈维让骡队在林子里停下。他走到空地上,用脚踢开枯枝和落叶,露出下面的灰黄色土壤。土质紧实,不沙不黏,是盖房子的好底子。
第二天,他带着埃里希去找阿尔贝托伯爵在湖边庄园的管事。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伦巴第人,叫奥尔多,会说几句日耳曼口音的拉丁语。奥尔多带他们实地走了一圈地界:从湖边那条碎石路往栗子林方向走三百二十步,立界石;往西到那条干涸的冲沟,是第二条边。地不大,但够建一座带阁楼和地下储货间的货栈,外加一个能拴八头骡子的厩棚。
“伯爵说了,”奥尔多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三年不收地租。三年后按这片地收成的市价折算。但有一条——房子盖起来之后,外墙不能涂你们北方的颜色,要涂成跟我们这里一样的赭石红灰。”
哈维答应了。他本来也没打算把盛京那套青灰配色搬到伦巴第来。在别人的领地上建前哨,第一件事就是别太扎眼。
四月十六,开工。
第一步不是立屋架,是挖地基。哈维带着人沿着划好的线挖沟,沟宽一臂深一臂半,把草根和浮土全部清掉。本地的石灰岩很好采——离工地往东几十步的山坡上就裸露着石层。奥尔多派了三个本地采石匠过来帮忙,按日结算工钱。
采石匠用的是老办法:在石面上凿一排眼,塞进铁楔,用大锤轮流敲,让裂缝顺着纹路走。哈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铁楔角度比盛京的习惯更陡,敲出来的石片偏厚,但速度不慢。他没有指手画脚,只是记在心里——本地石料本地做法,只要砌出来的墙笔直就行。
地基沟挖到预定深度后,先铺一层碎石子,倒上石灰砂浆找平。石墙从地面下开始砌起,一直砌到离地两尺高。这截石墙是承重和防水的关键,上面再接木柱和横梁。哈维用水平线校正每一段墙体,线是从盛京带来的浸蜡麻线,一头系在木桩上,另一头坠着铅锤。
四月底,石墙砌完。十七件橡木屋架从油布底下抬出来,摆在空地上。
埃里希拿着编号单,一件一件核对。编号是杨定军用烙铁烙在构件隐蔽处的,数字旁边还有简易的方位记号——“前”“后”“左”“右”。哈维先铺好三列石柱础,每块石础中央凿出浅槽,用来卡柱脚的榫头。
“第一号,前左柱。”埃里希念道。
两个木匠把柱子竖起来,柱脚的石榫对准石础的槽口。哈维扶着柱身,喊了一声“落”,柱子稳稳坐进槽里。柱顶预先开好的卯眼朝上,像一张微张的嘴。
“第二号,前梁。”
主梁被抬起来。这根梁在圣哥达山道上差点滚下山崖,现在梁尾还缠着那圈油布。哈维让人把油布拆掉,露出完整的榫头。榫头是两寸长一寸半厚的直榫,侧面带微小的斜度,敲进卯眼后会越卡越紧。
“对准了。”哈维两只手托着梁的一端,眼睛瞄着榫头和卯眼的缝隙,“慢点。——落。”
木锤敲在梁身上,发出结实的闷响。一连七下,榫头完全吃进卯眼,前梁与前左柱严丝合缝。 harvey晃了晃柱子,纹丝不动。
“好。前右柱。”
他们四个人干了整整两天,把十七件构件全部组装完毕。第三天架上檩条和椽子,铺上从本地林场买的松木板作为屋面基层,最上面覆盖一层木瓦。木瓦是哈维带着埃里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