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给漂白车间换一套新石灰槽。”
杨保禄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着。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
“新客户的价高,拿过来就是利润。但接高价单就得插队,老客的货就得往后挪。”他把博杜安的合同从最上面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老客之所以是老客,不是因为他们出价最高。是因为他们年年都来。当年我们的细布还没打出名气,卢德格尔是第一个在科隆码头把盛京细布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商人。博杜安是第一个把我们卖到北海沿岸的人。吉拉尔迪不光是客户——他是硫磺和钴料的来源。没有他的硫磺,漂白车间一个冬天都撑不过。”
杨定军把铜套放回碗里,点了点头。
“定下来吧。”杨保禄把三份合同并排摆在石桌上。“博杜安的量最大,契约最严,违约代价最高。他的货优先装。”
“卢德格尔没有违约条款,但他催得最急。”
“卢德格尔排在第二位。量大不如博杜安,但码头上可以专门抽几条小船跑科隆快线,发船频次加密。”杨保禄把卢德格尔那份磨毛了边的合同放在博杜安合同的旁边,“吉拉尔迪的货排在第三。他那边硫磺运过来也需要回程装货空间,两边排期正好对上。施瓦本方向的新客户排在最后。价高但量小,用骡马驮队在苏黎世方向解决就行。”
“那新客户的高价单呢?”
“不拒。但排期顺延,全排在今年夏秋两季的交货计划里。不挤兑老客。价钱照收,他们既然肯出高价,就说明愿意等。”杨保禄把笔拿起来,在老乔治的货单上把这四条逐行写了下来。
杨定军把小铜碗端起来,捞出一个内壁磨出椭圆度的旧铜套对着油灯看了看。“机器可以满负荷转,但人不能连轴转。漂白车间的工人,上个月倒了两个。再压下去,不是机器撑不住,是人撑不住。”
“倒了的工人呢?”
“诺力别给他们熬了草药,休息了几天。有一个第三天就回来了,说躺不住。我没让他上机,让他在仓库里帮着清点货袋。”
杨保禄把手里的笔搁在石桌上。“老乔治,把这几条记清楚了。老客户契约优先,货量按签约先后排期。新客户高价不拒单,全排在夏秋两季的交货计划里。施瓦本方向代销点的货全部并入科隆快线统一发运,由科隆码头暂时中转,不再单独跑苏黎世骡队占用运力。”
老乔治把烟斗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他用炭笔指着第四条问苏黎世方向那个代销点空出来的骡队怎么办。杨保禄说骡队暂时并入远瞳小队的后勤补给运输,往边界哨位送粮送盐。
散会时油灯里的油已经烧掉了大半。杨定军把小铜碗端起来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转回来,从碗里捞出一个铜套递给杨保禄。
“你看看这个。北岸旧车间的锭子轴承,用了将近一年,内壁已经磨出椭圆了。皮带也松了。我得趁这批急单还没全压上来,把北岸十二台老纺车全部重新张紧皮带,锭子间距也要重新调。松一分断纱率上去,紧一分锭子发热太快。”
“要几天?”
“两天。今天夜里就开始。机器不停,我一台一台调。”
杨保禄手伸进碗里捞出一个铜套,在内壁上转了一圈,摸出了那一圈被传动轴磨出的亮痕。他把铜套递还给杨定军。“让卢卡这几天把转速记录从每天一次加到每天三次。早中晚各一次。一旦发现皮带张力有波动,停下来调完再开机。”
杨定军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桃树的嫩芽在夜风里轻轻晃,油灯的火苗稳稳当当。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