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就是环湖道路,往南顺着湖岸走能通到米兰郊外的官道。
杨定军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地方选得好。水淹不到,路也通。三年免租,阿尔贝托是真心想谈。”
“条件呢?”老乔治在旁边站着,烟斗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
杨保禄把信继续往下读。信上说,作为交换,阿尔贝托希望盛京的铁制农具优先供应他的领地,价钱比市价低一成。吉拉尔迪在信里补了一句自己的判断:这个条件不算过。
阿尔贝托的领地紧挨着科莫湖,地形是丘陵夹着湖岸冲积地,土壤里混着大量碎石,跟施瓦本那边的土质很像。本地铁匠打的犁头翻这种地卷刃厉害,领地上的佃农每年秋播翻地要备两把犁头轮换使。
“他说科莫湖边的几个村庄管事已经派人去施瓦本代销点探过路了。”杨保禄用手指点着信纸往下移。“阿尔贝托知道这犁头好。更知道如果这条商路从他领地上经过而他不提前设好规则,以后人人都能从他家门口过,他什么都捞不着。趁早签一个优先供应的专约,既能保证自家领地上的农庄用上好犁头,又能在商路上占一个稳固的中间位置。”
“这个算盘打得明白。”杨定军把那张简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不是来讹钱的,是来谈合作的。”
杨保禄把吉拉尔迪的信折好放在石桌上,拆开第二封信。这封信是保罗神父写的。信封上的火漆跟去年教皇那封信一样,盖着圣彼得交叉钥匙的印章,但封口压得比上次浅,大概是信使赶时间匆匆盖上去的。保罗的字迹还是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不带什么连笔,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都写得稳稳当当。
他看了几行,停住了。
“保罗信上说什么?”杨定军问。
“教皇的身体不行了。”杨保禄把信纸放下,声音压得低了些。“从去年冬天开始已经很少公开露面。教廷日常事务大多由几位资深枢机主教和圣库共同打理。但教皇在清醒的时候跟保罗谈过一次关于我们的事。”
他重新拿起信,把后半段读了出来。“教廷在法兰克尼亚地区有几处修道院庄园,在美因河沿岸。土地肥沃,但农具老旧,产量一直上不去。教皇问能不能由保罗出面跟盛京谈,让我们供应一批铁制农具和轮作的技术指导给那里的庄园管事。作为回报,教廷愿意把法兰克尼亚庄园出产的羊毛按优惠价供应盛京,而且可以签长期供应契约。”
杨定军把水轮图纸卷起来,搁在石桌边上。“法兰克尼亚——上次老乔治记名册上就有这个地方。施瓦本代销点传出去的信儿,已经到那儿了。”
“不只是信儿。”杨保禄把保罗的信折好,跟吉拉尔迪的信并排放在一起。“保罗现在是圣库长。他以前来信只是问能不能帮帮忙,这次是以教廷的名义正式提出采购和长期贸易安排。这跟在施瓦本和科莫湖单靠代销零散渗透不一样。拿着教廷出具的采购清单直接进法兰克尼亚修道院庄园的大门,附近的自由农民和领主看到修道院的新犁头好用,自然会跟着买。教会替我们当这个开路先锋。”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那幅羊皮地图,在石桌上铺开。
地图上从鲁道夫领地向西北方向进入施瓦本腹地,是一条渐渐铺开的代销线。铁制农具和细布沿着这条线往前送,好消息和坏消息沿着这条线往回带。杨保禄的手指顺着那条线慢慢往上走,从施瓦本腹地再往北往东,画着几条蜿蜒的虚线。父亲用很小的字标出美因河和纽伦堡,旁边注着几个字:“教廷庄园?”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父亲画这张图的时候只从两个过路商人嘴里打听了大概方位。”杨保禄指着那个问号。“他不确定,所以打了问号。现在这个问号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