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一整副,还有纺车的底座。这些木料从仓库里搬出来,堆在木工房后面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摞着,远远看过去像座小山。
老约翰从木料堆里一根一根挑橡木方子。他在盛京干了二十多年木匠活,木工房里堆着的木料,哪一根晾了几年,哪一根纹理什么走向,哪一根本来是给南岸车间备的后来没用上,他闭着眼睛摸都能摸出来。他弯着腰把挑出来的方子拖到一边,一根一根过墨线。墨斗是牛角做的,用了十几年,角尖磨得光光滑滑的。
他用墨线在方子上弹出笔直的黑线,弹完一根就换下一根,动作不快但一点不耽误。挑出来的这些橡木方子都是晾了两个夏天的,虫不蛀,锯开以后不走形。
老约翰直起腰,朝身后几个学徒喊了一嗓子。两个学徒把大锯抬过来,一头一尾站好,弓着腰开始拉大锯。锯齿咬进橡木方子,木屑从锯缝里喷出来,细细碎碎地落在两人的脚面上。锯末越积越厚,混着橡木特有的酸涩气味飘在空气里。水轮的二十四片叶片是用橡木板拼接的。每片叶片长四尺,宽一尺半,厚两寸。学徒先用大锯把方子破成板,再用中锯切出叶片的大致形状。边缘的部分归刨子。
老约翰自己拿起刨子,把一片叶片坯子卡在工作台上,弯下腰开始刨叶片边缘的弧度。刨花从刨口里卷出来,薄得透光,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脚边。叶片入水的角度关系到水轮的转速,入水太深转得慢,水阻力还大,吃力;入水太浅吃不住水流,在水里打滑空转。杨定军之前在本子上写好了叶片角度的数据,老约翰让学徒照着数据刨。刨完一片,杨定军就拿卡尺量一片,量完了点下头,徒弟才敢刨下一片。
老约翰弯腰刨着手里这块橡木板。刨子推过去,嘶的一声,一片刨花卷起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定军。杨定军正蹲在地上,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眯着眼用卡尺卡叶片的弧度,嘴里默念着什么数。那个姿势,让老约翰恍惚了一下。很多年前杨亮还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么蹲在河边修第一座水车,小杨定军就蹲在旁边,手里也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
那时候杨定军才十来岁,个子还没水车架子高,现在人过了三十了,蹲在那里量叶片的架势跟他父亲一模一样。老约翰看了两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推刨子。刨花落了一地,木屑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石匠们开始在下游两里地的河岸上挖地基。带队的石匠四十出头,姓米勒,不是本地人,在大巴塞尔学过石工后来顺着莱茵河搬到了盛京。南岸和北岸两个车间的地基,都是他带着人砌的。他话不多,交代活儿的时候用下巴指方向比用手多。
米勒蹲在杨定军标的木桩旁边,用铁锹挖下第一铲。和他想的一样,沙壤土松软好挖,几铲下去就见了硬底。挖到三尺深的时候,铁锹尖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让徒弟把镐头递过来,把面上的碎土刨开,露出来的是一整片花岗岩。这比前两个车间打地基的时候都省事。前两个车间一个底下是黏土层,桩子打了很深,另一个底下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头,光清理碎石就清了两天。这个车间底下直接就是硬石头,水轮基座坐上去纹丝不动。
米勒把铁镐放在一边,改用凿子和锤子修整岩石表面。他把需要放水轮基座的那块岩面凿平,锤子敲在凿子顶上,当的一声,凿尖在花岗岩表面凿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凿一下,换个位置再凿一下,动作不快但力道均匀,凿痕排得整整齐齐的。碎屑溅起来落在他靴子上,灰色的花岗岩石粉和沙壤土混在一起,把他的靴头染成了浅白色。
砌基座的青石是从采石场用牛车一车一车拉过来的。每块青石都要用凿子修整成需要的形状才能往基座上砌。米勒的两个徒弟蹲在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