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纹理照得清清楚楚。他眯着眼看了很久,把布举高一点,又放低一点,从不同角度看光在布面上的穿透度。看完之后他把布放回桌上,一只手按着布面,另一只手指着布的边缘。
“第二批比第一批的纹路更匀了。”博杜安说。他的语气不像夸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了钱袋。这个动作比任何夸奖都有说服力。
小乔治站在货袋旁边,手里拿着货单。博杜安看完的这批细布是去年秋收以后纺的,用的是可调叶片水轮转速稳住之后出的纱。水轮叶片改成可调角度之后,春夏秋冬四季的转速波动从原来的两成压缩到了一成之内。转速稳住,纱的均匀度就稳住了,织出来的布面平整度也跟着稳住了。
他出门前杨保禄交代过,佛兰德斯这条线如果能跑通,盛京的细布在北海贸易圈就算有了一个根据地。布鲁日不是科隆。科隆是莱茵河上的中转港,布鲁日是北海沿岸最大的集散地之一。英格兰的羊毛商、法兰西的酒商、北欧的皮毛商、波罗的海的琥珀商,全在布鲁日有货栈。盛京的细布在那种地方露面,等于在整个北方商路上竖了一块招牌。
但杨保禄也交代了另一句话:跟新客户做买卖,价钱可以让一点,质量绝不能松。第一批货是招牌,砸了就再也立不起来。这话是杨保禄在盛京码头上亲口说的,说的时候他正看着船工们往船上搬货,河风吹得他的袍角飘起来。小乔治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博杜安先生,去年秋天发的第一批两百匹,您卖的价钱是多少。”小乔治问。他的声音不高,但货栈里很安静,光柱里飘浮的灰尘缓缓移动,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布鲁日本地价,比科隆高一倍。”博杜安毫不避讳。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有躲闪,手指也没有去摸戒指或钱袋。但他紧接着加了一句,“那是零售价。我自己的货栈出了力,店铺出了力,伙计出了力。批发布你们只管收科隆价加一成,剩下的路怎么走店怎么卖货怎么保管全是我自己的账。”
小乔治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科隆到布鲁日走水路,莱茵河往下游到荷兰河口再进运河系统,过了根特到布鲁日。这一段水路不算太远,但中间要经过低地沼泽区,雨季运河涨水时路面成泥潭,旱季水位下降时渡口要排长队。加上仓储和店铺成本,博杜安赚这个差价不轻松。
“八百匹一年,这个量盛京供得上。”小乔治把货单翻开,上面是杨保禄写的盛京水力工坊产能估算表。他把手指点在对应的数字上,让博杜安和卢德格尔都能看清。“目前二十四台机器,近四百个锭子,算上春夏水大和秋冬水小的产量波动,月出细布大约这个数。科隆每个月拿走了其中一大块,米兰再拿走一块,巴塞尔方向零散出货和施瓦本代销点消耗剩下一块。佛兰德斯如果要年供八百匹,盛京现有的产能刚好顶住上限,不能再加。”
他翻到另一页,上面是杨定军画的新车间规划草图,炭笔线条勾勒的第三间水力工坊地基已经标注好位置。他把图推过去给博杜安看。“秋天第三车间投产之后月产量能往上提一块,那时佛兰德斯可以按实际需求再加量。但现在说好的八百匹,每一季两百匹,我保证按时交到科隆码头。”
博杜安把货单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他不是那种接过单据扫一眼就点头的人。他先是看了看盛京产能在四季中的波动曲线——杨保禄把春夏水大转速高和秋冬水小转速低的产量变化率全标注成百分比标在对应的月份格子里。博杜安看到秋冬产能略有下降时没有急着提问,而是用手指沿着曲线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慢慢走了一遍,然后问秋冬的缺口怎么补。小乔治告诉他,入冬之前会提前把纱锭储备量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