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有点疲惫,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
“保禄,你跟我说说,你今年想干什么?”
杨保禄说:“工坊扩产。再招一批人,把玻璃那边扩一扩。瓷器那边也扩。布匹那边——”
杨亮摆摆手。“不是问你干什么。是问你,这些事,干成了,然后呢?”
杨保禄愣了一下。然后呢?他还没想过。
杨亮说:“工坊扩了,人招了,东西多了,卖得好了。然后呢?”
杨保禄说:“然后赚更多的钱,换更多的粮,养更多的人。”
杨亮说:“再然后呢?”
杨保禄想了想,说:“再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
杨亮替他说:“再然后,人就更多了。工坊还得扩,人还得招。粮食从外面买,越买越多。外面的人知道咱们要粮,就涨价。涨了价,咱们就得卖更多的东西。卖更多的东西,就得扩更快的工坊。扩更快的工坊,就得招更多的人。招更多的人,就得买更多的粮。”
他看着杨保禄。
“你算过没有,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
杨保禄没说话。
杨亮说:“走到头,就是咱们的命,捏在别人手里。人家卖粮,咱们就有饭吃。人家不卖,咱们就饿着。人家涨价,咱们就得多干活。人家不跟咱们做了,咱们就完了。”
杨保禄说:“怎么会不跟咱们做?有钱赚,谁不赚?”
杨亮说:“有钱赚,人家不赚。有粮,人家不卖。这种事,你见过没有?”
杨保禄想了想,想起前几年瘟疫的时候,那些商人都不来了。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商路断了,船不走了,人就困在城里。有钱也买不到粮。他想起那几年,粮仓里的粮一天一天往下走,他心里一天一天往上提。那时候他天天问乔治,粮到了没有?乔治说,没有。再等等。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那时候想,要是再不来,就得杀牲口了。杀完牲口,就得杀……
他没往下想。
杨亮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想起来了。
“你见过。”杨亮说,“那些年的事,你忘了?”
杨保禄说:“没忘。”
杨亮说:“没忘就好。”
他拿起那张图,又看了看。
“开春第一件事,永远是种地。不是工坊,不是码头,不是买卖。是种地。种好了地,吃饱了饭,再想别的。吃不饱饭,什么都别想。”
杨保禄说:“那工坊那边……”
杨亮说:“工坊那边,该干的干。但别把命都押在上面。”
杨保禄没说话。
杨亮说:“北岸那片地,去年开了个头,停了。今年继续开。人不够,从工坊那边抽。三十个,五十个,都行。地开出来,种上,明年就多一份粮。”
杨保禄说:“三十个人,干一年,开出来的地,打的粮,还不如他们在工坊干一个月赚得多。”
杨亮说:“那是你算的账。我算的账,不一样。”
杨保禄等着他说。
杨亮说:“你那笔账,算的是今年。我算的,是明年,后年,十年后。今年工坊赚得多,明年呢?后年呢?十年后呢?今年种的地,明年能打粮。明年种的地,后年能打粮。地在那儿,粮就在那儿。工坊不在了,粮还在。买卖不做了,粮还在。”
他看着杨保禄。
“保禄,你说,哪笔账划算?”
杨保禄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年,父亲带着他们开荒。五个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