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笔账:一磅原石运回盛京,匠人可磨出四十枚珠子,每枚能换半石麦子。但运输损耗呢?琥珀脆,颠簸路上碎三成算少的。还有关税。
他摇摇头走开。红胡子在后面喊:“八个!八个也行!”
皮毛区更惊人。貂皮、狐皮、熊皮,有些还连着脑袋,玻璃眼珠呆滞地望着天空。一张白熊皮铺在最高处,毛长两寸有余,在阴天里泛着银光。杨保禄蹲下摸了摸皮板厚度——这是老熊,冬季皮毛,鞣制手艺还行,但盐渍用得重了,皮子有些发硬。
“北边来的,”旁边一个裹着熊皮袄的商人主动搭话,“罗斯人用陷阱抓的,穿过波罗的海运到杜里斯特,再换内河船。”
“路上多久?”杨保禄问。
“看天气。顺风两个月,逆风四个月。这白熊皮最难弄,十张里有三张能完整到科隆就不错了。”
杨保禄起身时,心里已经列了张单子:海象牙可做印章和小饰品,但赛里斯人不热衷;琥珀有市场,但运输成本太高;皮毛最实际,北地贵族冬天舍得花钱。但所有这些货,科隆都不是产地,它只是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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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乔治说的“心脏”。
转到南货区,画风变了。意大利毛料堆成齐腰高的墙,颜色是茜草染的红和菘蓝染的蓝,色泽比盛京自产的羊毛布鲜艳,但杨保禄一摸就知道问题——织得太松,保暖性差,纯粹是样子货。佛兰德斯呢绒厚实些,但也远不如盛京用三层纺线织出的冬布。
香料摊才让他真正停下脚步。
除了认识的胡椒、肉桂,还有几十种他不认识的干根、树皮、种子。一个摊主正用黄铜小秤称豆蔻,秤盘只有拇指盖大,砝码是打磨过的铅粒。顾客是个教士打扮的老者,盯着秤杆眼睛都不眨。
“这一钱,抵得上三磅小麦。”乔治在他耳边低声说,“科隆大主教做弥撒时用的香,就是这些玩意儿混的。”
杨保禄凑近闻了刺鼻的香味,突然打了个喷嚏。摊主不满地瞪他一眼。
“太浓了,”他揉着鼻子对乔治说,“盛京的香料都是草药铺卖,论两称,没这么冲的。”
“因为要掩盖肉臭。”乔治耸耸肩,“你以为这些老爷吃的肉都新鲜?从南边运来,夏天三天就臭了,得靠香料压味。”
市场深处是金属区。这里嘈杂加倍,铁匠现场修补锅具,火星四溅。杨保禄仔细看了各摊位的武器:诺曼式长剑刃宽而短,适合劈砍;弗兰德斯剑细长,突刺用;还有模仿罗马短剑的样式,但钢材差太多。
然后他在角落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三把折叠小刀摆在油腻的羊皮上,刀柄是廉价骨片,刀身钢质发暗。但那个折叠机关——铜轴穿过刀柄,弹簧片控制开合——分明是赛里斯工坊三年前才完善的设计。
杨保禄拿起一把,扳开。弹簧力道不足,刀身晃动。
“好东西!”摊主是个独眼老头,“阿尔卑斯山神秘工匠的秘传!看见没,能折起来,藏在袖子里!”
“哪来的?”杨保禄用尽量平淡的语气问。
“一个从南边来的货商抵债的。说是从阿勒河那边传过来的样式。”独眼老头凑近,压低声音,“你要真想要,我还有更好的——仿赛里斯板甲的胸甲部件,虽然糙了点,但形制是新的。”
他从摊位底下拖出两片铁板。确实是模仿盛京板甲的弧形胸甲,但锻造技术不行,弧度不匀,边缘也没卷边处理。更可笑的是,铁板厚度超过四分之一寸,重量至少是正品两倍。
杨保禄放下铁板,胸口发闷。仿造品出现得比他预想的快,而且传播路径清晰:从盛京到巴塞尔,再到科隆,不过半年时间。但这也是个信号——市场认他们的设计。
“多少钱?”他问小刀。
“五个银币。”
杨保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