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顺利吗？”丁陌问。
“顺利。”对方说，“多谢您。等到了地方，一定好好用。”
“应该的。”
挂了电话，丁陌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房间染成金黄色。远处太平山上的红旗，在夕阳里红得像火，像血，像一切热烈而持久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又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的东西：铜钱，钢笔，照片，信纸，还有那张写着“归途”的地图。
归途。
他的归途在哪里？
在上海吗？那个他战斗过的城市，现在应该也解放了。但他回不去了，“竹下贤二”已经死了，“深渊”已经成了传说。
在香港吗？这个他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给了他新的身份，新的战场。但这里不是家，永远不是。
在北方吗？那个新生的国家，那个他为之奋斗多年的地方。但他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去。他的战场在这里，在香港，在这条连接外界的通道上。
也许，他的归途根本就不在某个地方。
而是在这条路上。在这条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却必须走下去的路上。
丁陌盖上盒子，放回抽屉。
窗外，夜幕开始降临。维多利亚港亮起了灯，一点一点，连成一片，像倒映在水里的星空。对岸九龙的灯火也亮起来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悠长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丁陌走到窗前，看着那艘船渐渐驶远，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上。
他知道，那艘船上载着的，不仅仅是货物。
还有希望。
还有未来。
还有这个新时代需要的，一切。
电话再次响起。
丁陌接起来，听到公司经理老赵的声音：“陈先生，‘海燕号’已经出港了。”
“好。”丁陌说。
“另外，”老赵顿了顿，“下个月还有批货要去天津，您看……”
丁陌看着窗外香港的夜景。灯火璀璨，海风温柔，这个不夜城刚刚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诞生，而它自己，还将继续它的故事。
“发吧。”丁陌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新的航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