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阁的死寂,被一缕微熹的晨光刺破。
梅疏影在一种冰冷与虚脱交织的混沌中,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意识如同沉在冰湖底部的碎片,缓慢地拼凑、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额角和唇齿间残留的、尖锐的刺痛感。然后是体内……一种前所未有的……空乏与虚弱。灵魂深处那本账簿依旧沉寂,封面下疯狂闪烁的血光彻底熄灭了,只余一片焦黑的死寂,仿佛被滔天业力焚烧后的废墟。但诡异的是,那如同附骨之疽、时刻侵蚀生机的阴寒剧痛……竟暂时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感。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疏影阁主屋破旧的房梁。她回来了?不是诏狱那冰冷腥臭的石室?
昨夜……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萧凛那双冰冷审视、最终化为惊怒的寒眸……
被强行捏开下巴灌入的……那股霸道滚烫、如同熔岩般的……龙涎香暖流……
灵魂深处烙印被点燃般的剧烈共鸣与撕裂……
还有……那枚掉落的梅花簪……和他骤然松开、踉跄后退的身影……
心口处,传来一点熟悉的冰凉触感。她艰难地移动手指,触碰到那枚被她重新紧紧攥在掌心的……素银梅花簪。簪身冰凉,带着一丝坚韧的慰藉,将她从混乱的记忆漩涡中稍稍拉回现实。
“小姐!小姐您醒了?!” 周嬷嬷嘶哑而充满惊喜的哭腔在床边响起。她扑到床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后怕与心疼,颤抖的手想去触碰梅疏影的脸颊,却又不敢,“谢天谢地!您终于醒了!您吓死老奴了!您知不知道您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烧得像火炭一样……全是血……” 她泣不成声。
两天两夜?梅疏影的指尖在梅花簪冰凉的纹路上轻轻摩挲。难怪身体如此空乏。那霸道的龙涎香,强行驱散了肆虐的业力,却也如同烈火焚原,将她本就孱弱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
“水……”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哎!水!马上!” 周嬷嬷慌忙擦泪,手忙脚乱地倒来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一点点喂下。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混沌的意识又清明了几分。她靠在嬷嬷怀里,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盆早已枯萎的梅树残骸,似乎被清理过,只剩下一个空盆。屋内似乎被打扫过,但依旧清冷破败。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尊贵霸道的……龙涎香气息,与疏影阁本身的霉味和冷香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存在感。
他……来过?
不仅来过……还将她……带回了这里?
这个认知,让梅疏影沉寂的心湖……泛起一丝极其冰冷的……涟漪。灵魂深处那焦黑的账簿毫无动静,但紧握梅花簪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
“小姐……” 周嬷嬷看着她苍白沉默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是…是摄政王亲自把您送回来的…还…还留了话……”
梅疏影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王爷说…让您…‘安分守己,静思己过’…” 周嬷嬷的声音抖得厉害,“还说…没有他的允许…您…您不能踏出疏影阁半步…外面…外面也加派了守卫…” 她恐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门外守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囚禁。
更深一层的囚禁。
意料之中。梅疏影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嘲弄。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额角已经结痂、却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那是诏狱石桌边缘留下的烙印,也是……天道“利息”的……又一笔刻痕。
“吱呀——”
疏影阁那扇沉重的院门,再次被推开了。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带着肃杀之气的侍卫,也不是惶恐的小太监,